郊居与八弟无斁读书

· 晁补之

坐狂得世捐,作官故不了。
十年未弛负,半世不黔灶。
居然颜玉雪,及是鬓蓬葆。
碧山已焚鱼,白水初种稻。
瓜区可深隠,圭窦便却埽。
之子怀世资,行修名誉好。
避人本愉恬,坐我亦枯槁。
顷求田野处,政以城郭扰。
常时啜仳别,幸尔晏言笑。
如兰岂异臭,覆瓿本均好。
不惩范釜尘,尚作韩编盗。
斲轮元戒疾,纻絮非病少。
莞尔劝之休,怡然守而嫪。
翻思南迁久,祇幸北归早。
三已令奚愠,四至卿诚巧。
所欣颠木蘗,莫羡姣人了。
同气靡间言,它人阙忠告。
贫居无酒肉,穷巷有探讨。
葵作饱蓬蓬,茗浇忧悄悄。
长闲味更永,竞进念已剿。
目鸿天苍苍,梦蝶日杲杲。
蘅皋美新雨,藜杖邈高蹈。
营斋直新径,创槛俯幽沼。
架以我园檀,茨之子官草。
优游聊卒岁,邂逅可同调。
佩玉子终翔,菟裘我方老。
囊中餐玉法,枥上追风骠。
能知面不腼,未用心如搅。
平生夔契慕,晚岁瞿聃妙。
但欲入林深,子来应问道。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晁补之与八弟晁无斁在郊居读书时所作。诗中先叙述自己仕途不顺、生活贫困的境遇,接着夸赞八弟品行和名誉良好,表达兄弟相聚的喜悦。又通过对人生的思考,展现出看淡名利、追求闲适的心境,最后表明自己晚年想归隐山林、追求道妙的愿望。

逐句注释

  • “坐狂得世捐,作官故不了”:
    • 字词:“坐狂”,因狂放;“世捐”,被世人抛弃;“不了”,不成功。
    • 句意:因为狂放而被世人抛弃,所以做官也没有成就。
  • “十年未弛负,半世不黔灶”:
    • 字词:“弛负”,解除负担;“黔灶”,使炉灶变黑,指有饭吃。
    • 句意:十年都没能摆脱负担,半辈子都生活贫困。
  • “居然颜玉雪,及是鬓蓬葆”:
    • 字词:“玉雪”,形容容貌白净;“蓬葆”,形容头发蓬乱。
    • 句意:容貌居然还像玉雪般白净,但如今两鬓已如蓬草般杂乱。
  • “碧山已焚鱼,白水初种稻”:
    • 字词:“焚鱼”,可能指隐居时的一种闲适活动;“白水”,清澈的水。
    • 句意:在青山中已经有隐居的闲适之事,在清澈的水边开始种稻。
  • “瓜区可深隠,圭窦便却埽”:
    • 字词:“瓜区”,种瓜的地方,代指隐居之所;“圭窦”,小门,指简陋的住处;“却埽”,扫除门径,指谢客隐居。
    • 句意:瓜田可以作为深深隐居之处,简陋的住处正适合闭门谢客。
  • “之子怀世资,行修名誉好”:
    • 字词:“之子”,这个人,指八弟;“世资”,济世的才能。
    • 句意:八弟你怀有济世的才能,品行美好,名誉良好。
  • “避人本愉恬,坐我亦枯槁”:
    • 字词:“愉恬”,愉快恬静;“枯槁”,憔悴。
    • 句意:你避世本来过得愉快恬静,和我在一起却让你也显得憔悴。
  • “顷求田野处,政以城郭扰”:
    • 字词:“顷”,近来;“政”,通“正”。
    • 句意:近来寻求田野居住,正是因为城郭的生活太纷扰。
  • “常时啜仳别,幸尔晏言笑”:
    • 字词:“啜仳别”,悲伤地分别;“晏言笑”,欢乐地谈笑。
    • 句意:平常总是悲伤地分别,幸好现在能欢乐地谈笑。
  • “如兰岂异臭,覆瓿本均好”:
    • 字词:“如兰”,像兰花一样;“覆瓿”,比喻著作没价值。
    • 句意:我们像兰花一样气味相投,就算著作没价值也同样觉得好。
  • “不惩范釜尘,尚作韩编盗”:
    • 字词:“范釜尘”,范丹家中断炊,釜中生尘,形容贫困;“韩编盗”,可能指像韩非那样著书立说。
    • 句意:不因为贫困如范丹而有所警戒,还像韩非那样著书。
  • “斲轮元戒疾,纻絮非病少”:
    • 字词:“斲轮”,砍削木头做车轮,比喻技艺高超;“疾”,快;“纻絮”,可能指身体虚弱。
    • 句意:技艺高超本来就忌讳求快,身体虚弱也不是小毛病。
  • “莞尔劝之休,怡然守而嫪”:
    • 字词:“莞尔”,微笑的样子;“嫪”,留恋。
    • 句意:微笑着劝你停下来,你却怡然自得地坚守留恋。
  • “翻思南迁久,祇幸北归早”:
    • 字词:“南迁”,被贬南方;“北归”,回到北方。
    • 句意:回想被贬南方很久,只庆幸能早早回到北方。
  • “三已令奚愠,四至卿诚巧”:
    • 字词:“三已”,多次被罢官;“奚愠”,为何生气;“四至卿”,多次做到卿的官位,指仕途顺利。
    • 句意:多次被罢官又何必生气,仕途顺利也不过是手段巧妙。
  • “所欣颠木蘗,莫羡姣人了”:
    • 字词:“颠木蘗”,倒下的树木长出新芽,比喻困境中出现转机;“姣人”,美人,指得意之人。
    • 句意:欣慰于困境中出现转机,不要羡慕那些得意之人。
  • “同气靡间言,它人阙忠告”:
    • 字词:“同气”,指兄弟;“靡间言”,没有隔阂的话;“阙”,缺少。
    • 句意:兄弟之间没有隔阂的话,别人却缺少对我们的忠告。
  • “贫居无酒肉,穷巷有探讨”:
    • 字词:“探讨”,探讨学问。
    • 句意:虽然贫困的居所没有酒肉,但在这穷巷中可以一起探讨学问。
  • “葵作饱蓬蓬,茗浇忧悄悄”:
    • 字词:“葵”,冬葵,一种蔬菜;“茗”,茶。
    • 句意:吃着冬葵吃得饱饱的,喝茶来消解悄悄袭来的忧愁。
  • “长闲味更永,竞进念已剿”:
    • 字词:“长闲”,长久的清闲;“竞进”,争着进取;“剿”,消除。
    • 句意:长久清闲的滋味更加悠长,争名逐利的念头已经消除。
  • “目鸿天苍苍,梦蝶日杲杲”:
    • 字词:“目鸿”,看着鸿雁;“梦蝶”,用庄子梦蝶的典故,指超脱尘世;“杲杲”,明亮的样子。
    • 句意:看着鸿雁在苍茫的天空飞翔,在明亮的日子里做着超脱尘世的梦。
  • “蘅皋美新雨,藜杖邈高蹈”:
    • 字词:“蘅皋”,长着香草的水边高地;“藜杖”,藜茎做的手杖;“高蹈”,隐居。
    • 句意:长着香草的水边高地在新雨后很美,拄着藜杖去隐居。
  • “营斋直新径,创槛俯幽沼”:
    • 字词:“营斋”,建造书斋;“直”,对着;“创槛”,建造栏杆。
    • 句意:建造书斋正对着新的小径,建造栏杆俯瞰幽静的池塘。
  • “架以我园檀,茨之子官草”:
    • 字词:“檀”,檀木;“茨”,用草覆盖屋顶;“子官草”,可能是一种草名。
    • 句意:用我园中的檀木做架子,用子官草覆盖屋顶。
  • “优游聊卒岁,邂逅可同调”:
    • 字词:“优游”,悠闲自在;“卒岁”,度过一年;“邂逅”,偶然相遇;“同调”,志同道合的人。
    • 句意:悠闲自在地度过时光,偶然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 “佩玉子终翔,菟裘我方老”:
    • 字词:“佩玉”,指做官;“翔”,高飞,指仕途得意;“菟裘”,养老的地方。
    • 句意:你终究会仕途得意,而我则在养老之地慢慢老去。
  • “囊中餐玉法,枥上追风骠”:
    • 字词:“餐玉法”,道家的一种养生方法;“追风骠”,千里马。
    • 句意:口袋里装着餐玉的方法,马厩里有千里马。
  • “能知面不腼,未用心如搅”:
    • 字词:“腼”,羞愧;“如搅”,像被搅乱一样。
    • 句意:能够知道而不感到羞愧,内心也不会像被搅乱一样。
  • “平生夔契慕,晚岁瞿聃妙”:
    • 字词:“夔契”,舜时的贤臣,代指有抱负的人;“瞿聃”,释迦牟尼和老子,代指佛道思想。
    • 句意:平生仰慕夔契那样的贤臣,晚年领悟佛道的妙理。
  • “但欲入林深,子来应问道”:
    • 字词:“问道”,探讨学问、道理。
    • 句意:只想要深入山林,你如果来应该是探讨学问、道理。

现代译文

因为狂放被世人抛弃,所以做官没有成就。
十年都没能摆脱负担,半辈子都生活贫困。
容貌居然还白净,但如今两鬓已蓬乱。
青山中有隐居之事,清水边开始种稻。
瓜田可作为隐居处,陋室正适合谢客。
八弟你怀有才能,品行好名誉也佳。
你避世本愉快,和我一起却憔悴。
近来寻求田野居,只因城郭太纷扰。
平常总悲伤分别,幸好现在能欢笑。
我们气味本相投,著作好坏都觉好。
不因贫困而警戒,还像韩非去著书。
技艺高超忌求快,身体虚弱非小病。
微笑劝你停下来,你却坚守又留恋。
回想南迁时间久,只幸北归还算早。
多次罢官莫生气,仕途顺利是取巧。
欣慰困境有转机,莫羡那些得意人。
兄弟之间无隔阂,他人缺少好忠告。
贫居虽无酒和肉,穷巷之中可论学。
吃葵吃得饱饱的,喝茶消解心中忧。
长久清闲滋味长,争名之念已消除。
看那鸿雁天空飞,白日梦里超尘世。
雨后皋地香草美,拄杖隐居意逍遥。
建造书斋对小径,修建栏杆俯池塘。
用我园中檀木架,盖你找来子官草。
悠闲自在度时光,偶遇知音同乐趣。
你将仕途会得意,我在养老地老去。
口袋装着餐玉法,马厩养着千里马。
能知事理不羞愧,内心平静不烦乱。
平生仰慕贤臣志,晚年领悟佛道妙。
只想深入山林中,你来定是论学问。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后期,政治斗争复杂。他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从内容推测,应是他被贬后回到家乡,与八弟晁无斁在郊居读书时所作。此时他经历了官场的挫折,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在与兄弟的相处中,抒发了自己看淡名利、追求闲适生活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自己仕途不顺、生活贫困与八弟的品行和名誉良好形成对比,突出了两人不同的境遇。同时,把追求功名利禄的“竞进”之人与自己“长闲”的生活态度进行对比,更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范釜尘”“韩编盗”“梦蝶”“夔契”“瞿聃”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人生态度和思想情感。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自然,通俗易懂。诗人用平实的语言叙述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没有刻意雕琢辞藻,但却能真切地传达出自己的情感。如“葵作饱蓬蓬,茗浇忧悄悄”,用简单的词语描绘出生活场景,充满了生活气息。
  • 意境营造:通过对郊居生活的描写,如“碧山已焚鱼,白水初种稻”“蘅皋美新雨,藜杖邈高蹈”等,营造出一种宁静、闲适、恬淡的意境。这种意境与诗人看淡名利、追求内心平静的情感相契合,使读者能够感受到诗人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的豁达和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