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山水障

· 张九龄

心累犹不尽,果为物外牵。偶因耳目好,复假丹青妍。
尝抱野间意,而迫区中缘。尘事固已矣,秉意终不迁。
良工适我愿,妙墨挥岩泉。变化合群有,高深侔自然。
置陈北堂上,仿像南山前。静无户庭出,行已兹地偏。
萱草忧可树,合欢忿益蠲。所因本微物,况乃凭幽筌。
言象会自泯,意色聊自宣。对玩有佳趣,使我心渺绵。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一幅山水画展开,诗人先讲述自己内心被俗事所累,因这幅画而超脱尘俗。接着赞美画家技艺高超,画作逼真自然。随后描绘将画置于堂上的感受,以及此画带来消除忧愁、愉悦身心的效果。最后表达对画的欣赏与内心的悠远情思。

逐句注释

  • “心累犹不尽,果为物外牵”:
    • 字词:“心累”,内心被俗事所累;“物外”,世俗之外。
    • 句意:内心的疲惫还没有消散,果然被世俗之外的事物所吸引。
  • “偶因耳目好,复假丹青妍”:
    • 字词:“耳目好”,指视觉和听觉上的喜好;“丹青”,指绘画。
    • 句意:偶然因为视觉上的喜好,又借助这绘画的美妙。
  • “尝抱野间意,而迫区中缘”:
    • 字词:“野间意”,向往山野间的心意;“区中缘”,尘世中的缘分、事务。
    • 句意:曾经抱有向往山野的心志,却被尘世中的事务所羁绊。
  • “尘事固已矣,秉意终不迁”:
    • 字词:“尘事”,尘世之事;“秉意”,秉持的心意。
    • 句意:尘世之事固然已经如此,但我秉持的心意始终不会改变。
  • “良工适我愿,妙墨挥岩泉”:
    • 字词:“良工”,优秀的画家;“妙墨”,精妙的笔墨。
    • 句意:优秀的画家符合我的心愿,用精妙的笔墨挥洒出岩石和泉水。
  • “变化合群有,高深侔自然”:
    • 字词:“化合”,融合;“群有”,万物;“侔”,等同。
    • 句意:画作融合了万物的变化,其高深的意境等同于自然。
  • “置陈北堂上,仿像南山前”:
    • 字词:“置陈”,陈列;“仿像”,仿佛相似。
    • 句意:把画陈列在北堂之上,就好像置身于南山之前。
  • “静无户庭出,行已兹地偏”:
    • 字词:“户庭”,门户庭院;“兹地”,此地,指画中的地方。
    • 句意:静静地不用走出门户庭院,心却已仿佛走到了这偏远之地。
  • “萱草忧可树,合欢忿益蠲”:
    • 字词:“萱草”,传说可以使人忘忧的草;“合欢”,植物名,古人认为可以消除忿怒;“蠲”,免除。
    • 句意:有了这幅画,就像种下萱草可以消除忧愁,观赏它能让忿怒更加消除。
  • “所因本微物,况乃凭幽筌”:
    • 字词:“微物”,微小的事物,指画;“幽筌”,深奥的寓意。
    • 句意:所凭借的本来只是一幅微小的画,何况它还蕴含着深奥的寓意。
  • “言象会自泯,意色聊自宣”:
    • 字词:“言象”,语言和形象;“意色”,心意和情致。
    • 句意:语言和形象终究会自行消失,心意和情致姑且自己抒发。
  • “对玩有佳趣,使我心渺绵”:
    • 字词:“对玩”,对着画欣赏玩味;“渺绵”,悠远绵长。
    • 句意:对着这幅画欣赏玩味有美好的情趣,使我的内心情思悠远绵长。

现代译文

内心的疲惫还未消散,
却被世俗之外的事物牵绊。
偶然因视觉喜好,
又因这绘画的美妙而留恋。
我曾向往山野的生活,
却被尘世的事务纠缠。
尘世之事虽已如此,
我秉持的心意始终不变。
优秀画家符合我心愿,
用精妙笔墨绘出岩泉。
画作融合万物变化,
高深意境宛如自然。
把画挂在北堂之上,
仿佛身处南山之前。
静静不用走出庭院,
心已来到这偏远之地。
有画如种萱草忘忧,
观赏更将忿怒消除。
凭借只是小小画卷,
何况蕴含深奥寓意。
语言形象终将消逝,
心意情致自我抒发。
对着画作欣赏玩味,
让我内心情思悠远。

创作背景

张九龄生活在唐朝开元盛世,他在政治上有一定的抱负和作为。此诗创作具体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推测,当时诗人或许面临着一些尘世的纷扰和压力,内心渴望摆脱这些羁绊,向往自然闲适的生活。这幅山水画恰好触动了他的内心,使他借此抒发自己的情感和志趣。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物抒情:诗人借对一幅山水画的欣赏,抒发自己内心对尘世的厌倦和对自然的向往之情。如“尝抱野间意,而迫区中缘”直接表达内心的矛盾,而通过对画作的赞美和感受来间接抒发超脱尘世的愿望。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画作中岩石、泉水等具体景象的实写,如“妙墨挥岩泉”,又有诗人面对画时想象自己置身于画中偏远之地的虚写,如“静无户庭出,行已兹地偏”,虚实相生,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变化合群有,高深侔自然”中“化合”“侔”等词,准确地描绘出画作融合万物、与自然媲美的特点。同时,运用“萱草”“合欢”等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意境营造:通过对画作的描绘和自己观画感受的叙述,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宁静悠远的意境。从一开始的“心累”到看到画后的心境转变,最后“使我心渺绵”,展现出诗人在画中获得的心灵慰藉和情感升华,让读者也能感受到那幅画所带来的美妙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