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阎秀才汉臣食兔

· 晁补之

兔诚中山族,中古稍分裂。
唐虞用大牲,虽有目未瞥。
䨲孙能飞仙,飘忽天汉决。
不逢易牙试,厥胄几泯灭。
羿弧殒阳乌,曾不弋在穴。
王良马慢忌,扑握几奔掣。
初遭赳赳子,鼎饪饫毛血。
中逢宋鹊窘,饥吻啄原雪。
叔世削格多,星迸失行列。
蹄穷不得逸,如鼠限高𫔶。
应怜蚌潜水,暴腹想江月。
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
肩尻弱易解,狼藉腥尺铁。
抽毫置筠管,复苦蠹鱼啮。
论功在册府,微物推尔杰。
剡藤光夺缣,抄记良琐屑。
北邻阎夫子,尚忍资杯啜。
得诸韩卢口,实以彊暴劣。
作诗夸芳美,此誉宁所悦。
不如狐膏臊,质贱甘弃绝。
冢妖老通数,藤索夜空设。
尔曾不及彼,就获徒内热。
聆声无耸耳,当学缩颈鳖。
吾君阜万物,沛若泽未竭。
谁能复古初,此味傥可缺。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兔子的遭遇为主题,通过讲述兔子从古至今的经历,如未受重视、遭人捕猎烹食等,表达了对兔子悲惨命运的同情。同时,对阎秀才夸赞食兔美味的行为进行委婉批评,倡导恢复古代不用兔为食的传统,反映了诗人珍视万物、渴望回归淳朴古风的思想情感。

逐句注释

  • “兔诚中山族,中古稍分裂”:
    • 字词:“中山族”,兔子的一个种类;“分裂”,指种类分化。
    • 句意:兔子确实是中山族的,到中古时期逐渐分化出不同种类。
  • “唐虞用大牲,虽有目未瞥”:
    • 字词:“唐虞”,指唐尧和虞舜时代;“大牲”,指祭祀用的牛、羊、猪等;“瞥”,看。
    • 句意:唐虞时代祭祀用大牲,兔子虽然存在但人们根本不看它一眼。
  • “䨲孙能飞仙,飘忽天汉决”:
    • 字词:“䨲孙”,传说中兔子的祖先;“天汉”,天河。
    • 句意:兔子的祖先能飞升成仙,飘忽在天河之上。
  • “不逢易牙试,厥胄几泯灭”:
    • 字词:“易牙”,春秋时齐国善于调味的人;“厥胄”,它的后代。
    • 句意:如果没被易牙品尝,兔子的后代几乎要灭绝了(因为被人重视开始捕杀)。
  • “羿弧殒阳乌,曾不弋在穴”:
    • 字词:“羿弧”,后羿的弓箭;“阳乌”,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弋”,用带绳子的箭射。
    • 句意:后羿能用箭射落太阳里的三足乌,却不曾用箭射洞穴里的兔子。
  • “王良马慢忌,扑握几奔掣”:
    • 字词:“王良”,春秋时善于驾车的人;“扑握”,捕捉;“奔掣”,奔跑逃窜。
    • 句意:王良驾车慢就会忌恨兔子,一捕捉它兔子就几乎奔跑逃窜。
  • “初遭赳赳子,鼎饪饫毛血”:
    • 字词:“赳赳子”,威武的人;“鼎饪”,用鼎煮;“饫”,饱食。
    • 句意:兔子最初遭到威武之人的捕杀,被放在鼎里煮,人们饱食它的毛血。
  • “中逢宋鹊窘,饥吻啄原雪”:
    • 字词:“宋鹊”,良犬名;“窘”,窘迫。
    • 句意:中间又遇到宋鹊这样的良犬,兔子窘迫地在原野的雪地上被追得无处可逃。
  • “叔世削格多,星迸失行列”:
    • 字词:“叔世”,末世;“削格”,捕捉野兽的器具;“星迸”,像星星迸散。
    • 句意:末世捕捉兔子的器具增多,兔子像星星迸散一样四处逃窜,失去了原来的行列。
  • “蹄穷不得逸,如鼠限高𫔶”:
    • 字词:“蹄穷”,跑尽了力气;“逸”,逃脱;“𫔶”,门槛。
    • 句意:兔子跑尽了力气也无法逃脱,就像老鼠被限制在高门槛内一样。
  • “应怜蚌潜水,暴腹想江月”:
    • 字词:这里用蚌的典故,蚌潜藏水中,偶尔露出腹部感受江月。
    • 句意:应该可怜像蚌一样潜藏在水中的兔子,它们也曾想悠闲地沐浴江月。
  • “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
    • 字词:化用“唇亡齿寒”,这里指兔子失去同类。
    • 句意:兔子失去同类想和谁诉说,到死都只能结舌无言。
  • “肩尻弱易解,狼藉腥尺铁”:
    • 字词:“肩尻”,肩膀和屁股;“尺铁”,指刀。
    • 句意:兔子的肩和屁股很脆弱容易被分解,刀上满是血腥狼藉。
  • “抽毫置筠管,复苦蠹鱼啮”:
    • 字词:“毫”,兔毫;“筠管”,竹管;“蠹鱼”,蛀书的虫子。
    • 句意:把兔毫做成毛笔放在竹管里,又要遭受蠹鱼的啃咬。
  • “论功在册府,微物推尔杰”:
    • 字词:“册府”,藏书的地方;“微物”,微小的东西。
    • 句意:从功劳记载来看,在微小的事物中兔子可算是杰出的。
  • “剡藤光夺缣,抄记良琐屑”:
    • 字词:“剡藤”,剡溪的藤纸;“缣”,细绢。
    • 句意:用兔毫笔在剡藤纸上书写,光泽胜过细绢,能记录很多琐碎之事。
  • “北邻阎夫子,尚忍资杯啜”:
    • 字词:“资”,供给;“杯啜”,吃喝。
    • 句意:北邻的阎夫子,还忍心拿兔子来供自己吃喝。
  • “得诸韩卢口,实以彊暴劣”:
    • 字词:“韩卢”,良犬名;“彊暴劣”,用强力捕杀。
    • 句意:阎夫子吃到的兔子是从韩卢这样的良犬口中得来的,实际上是靠强力捕杀的。
  • “作诗夸芳美,此誉宁所悦”:
    • 字词:“宁”,难道。
    • 句意:阎夫子作诗夸赞兔肉芳香美味,这样的赞誉难道是兔子乐意接受的吗。
  • “不如狐膏臊,质贱甘弃绝”:
    • 字词:“狐膏臊”,狐狸的油脂有臊味。
    • 句意:兔子还不如狐狸油脂有臊味,品质低贱而被人甘愿抛弃。
  • “冢妖老通数,藤索夜空设”:
    • 字词:“冢妖”,指狐狸等成精的动物;“通数”,知晓术数。
    • 句意:狐狸等成精的动物老了能知晓术数,人们夜里会在空中设置藤索来捕捉它们。
  • “尔曾不及彼,就获徒内热”:
    • 字词:“尔曾”,你们(指兔子);“内热”,焦急。
    • 句意:你们兔子比不上那些狐狸,被捕获只能白白焦急。
  • “聆声无耸耳,当学缩颈鳖”:
    • 字词:“耸耳”,竖起耳朵。
    • 句意:听到声音不要竖起耳朵,应该学习缩颈的鳖。
  • “吾君阜万物,沛若泽未竭”:
    • 字词:“吾君”,指君主;“阜”,使丰富。
    • 句意:我们的君主使万物丰富,恩泽像水流一样不会枯竭。
  • “谁能复古初,此味傥可缺”:
    • 字词:“复古初”,恢复古代的样子;“傥”,或许。
    • 句意:谁能恢复到古代,这种吃兔子的口味或许就可以缺失了。

现代译文

兔子确实是中山族的种类,到中古时期逐渐分化。
唐虞时代祭祀用大牲,兔子虽在却无人关注。
兔子祖先能飞升成仙,飘忽在天河之上。
若没被易牙品尝,兔子后代几乎灭绝。
后羿能射落太阳里的三足乌,却不射洞穴中的兔子。
王良驾车慢就忌恨兔子,一捕捉它就四处逃窜。
兔子最初遭威武之人捕杀,被煮了让人饱食毛血。
又遇到宋鹊这样的良犬,在雪地中被追得窘迫。
末世捕兔器具增多,兔子像星星般四处逃散。
跑尽力气也无法逃脱,像老鼠被困在高门槛内。
应该可怜像蚌一样的兔子,曾想悠闲沐浴江月。
失去同类无处诉说,到死都只能结舌无言。
肩和屁股脆弱易被分解,刀上满是血腥狼藉。
兔毫做成毛笔放竹管里,还要遭受蠹鱼啃咬。
从功劳记载看,兔子在微物中算杰出。
用兔毫笔书写,光泽胜过细绢,能记琐碎之事。
北邻阎夫子,还忍心拿兔子供自己吃喝。
吃到的兔子是靠良犬捕杀,他作诗夸赞兔肉美味。
这样的赞誉兔子怎会乐意,它还不如有臊味的狐狸被人抛弃。
狐狸成精能知晓术数,人们夜里设索捕捉。
兔子比不上狐狸,被捕获只能白白焦急。
听到声音别竖耳朵,应学缩颈的鳖。
君主使万物丰富,恩泽如水流不断。
谁能恢复古代,或许就没人吃兔子了。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社会文化较为繁荣,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饮食观念也较为多样。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诗中可知是为回应阎秀才夸赞食兔美味的诗而作。诗人可能受到儒家仁爱思想以及对自然万物珍视观念的影响,看到人们随意捕杀和食用兔子的现象,心生感慨,于是写下此诗表达自己的看法。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神话传说与现实结合:诗中运用了后羿射日、兔子祖先飞仙等神话传说,增添了诗歌的奇幻色彩,同时又结合兔子在现实中被捕杀、被食用的遭遇,使神话与现实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兔子命运的悲惨。
    • 拟人手法:赋予兔子以人的情感和行为,如“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将兔子拟人化,生动形象地表现出兔子在遭受捕杀时的无奈和痛苦,引发读者的同情。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星迸失行列”形象地描绘出兔子在末世被追捕时四处逃窜的情景;“狼藉腥尺铁”则逼真地展现了兔子被宰杀时的血腥场面。同时,诗中还运用了一些生僻的字词和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韵味。
  • 结构安排:全诗先追溯兔子的历史渊源和早期遭遇,接着描述兔子在现实中的悲惨命运,然后对阎秀才食兔并夸赞美味的行为进行批评,最后呼吁恢复古代不用兔为食的传统,结构严谨,层次分明,逻辑连贯,使诗人的情感和观点逐步深入地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