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周判官巡至始兴会改秘书少监见贻之作兼呈耿广州

· 张九龄

惟昔迁乐土,迨今已重世。阴庆荷先德,素风惭后裔。
唯益梓桑恭,岂禀山川丽。于时初自勉,揆己无兼济。
瘠土资劳力,良书启蒙蔽。一探石室文,再擢金门第。
既起南宫草,复掌西掖制。过举及小人,便蕃在中岁。
亚司河海秩,转牧江湖澨。勿谓符竹轻,但觉涓尘细。
一麾尚云忝,十驾宜求税。心息已如灰,迹牵且为赘。
忽捧天书委,将革海隅弊。朝闻循诚节,夕饮蒙瘴疠。
义疾耻无勇,盗憎攻亦锐。葵藿是倾心,豺狼何反噬。
履险甘所受,劳贤恧相曳。揽辔但荒服,循陔便私第。
嘉庆始获申,恩华复相继。无庸我先举,同事君犹滞。
当推奉使绩,且结拜亲契。更延怀安旨,曾是虑危际。
善谋虽若兹,至理焉可替。所仗有神道,况承明主惠。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张九龄酬答周判官的作品。诗中回顾了自己的仕途经历,表达了对先辈德行的感恩、对自身才能的谦逊,叙述了任职期间的艰辛与坚守道义的决心,同时提及周判官的境遇,对其表示安慰,体现出对友情的重视,也流露出对君主恩遇的感激之情。

逐句注释

  • “惟昔迁乐土,迨今已重世”:
    • 字词:“惟昔”,往昔;“迨今”,到如今;“重世”,两代。
    • 句意:往昔先辈迁到这美好的地方,到如今已经过了两代人。
  • “阴庆荷先德,素风惭后裔”:
    • 字词:“阴庆”,暗中的福庆;“荷”,承受;“素风”,淳朴的家风。
    • 句意:暗中的福庆是承受了先辈的德行,作为后裔我对淳朴的家风感到惭愧。
  • “唯益梓桑恭,岂禀山川丽”:
    • 字词:“梓桑”,故乡;“禀”,承受。
    • 句意:只能更加恭敬地对待故乡,哪能说是承受了山川的灵秀。
  • “于时初自勉,揆己无兼济”:
    • 字词:“揆己”,衡量自己;“兼济”,兼济天下。
    • 句意:当时开始自我勉励,但衡量自己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
  • “瘠土资劳力,良书启蒙蔽”:
    • 字词:“瘠土”,贫瘠的土地;“启蒙蔽”,开启蒙昧。
    • 句意:依靠在贫瘠土地上的劳作,依靠好书开启自己的蒙昧。
  • “一探石室文,再擢金门第”:
    • 字词:“石室文”,指古代藏书;“擢”,提拔;“金门第”,指在朝廷考试中及第。
    • 句意:一次探寻古代藏书,两次在朝廷考试中及第。
  • “既起南宫草,复掌西掖制”:
    • 字词:“南宫草”,指起草文书;“西掖制”,掌管诏令。
    • 句意:既曾在南宫起草文书,又曾掌管西掖的诏令。
  • “过举及小人,便蕃在中岁”:
    • 字词:“过举”,错误的举荐;“便蕃”,屡次,频繁。
    • 句意:错误的举荐轮到了我,在中年时频繁得到任用。
  • “亚司河海秩,转牧江湖澨”:
    • 字词:“亚司”,副长官;“秩”,官职品级;“牧”,治理;“澨”,水边。
    • 句意:担任过副司级别的官职,又转任到江湖边的地方治理。
  • “勿谓符竹轻,但觉涓尘细”:
    • 字词:“符竹”,指官职;“涓尘”,微小的事物。
    • 句意:不要说官职不重要,只觉得自己的能力微小。
  • “一麾尚云忝,十驾宜求税”:
    • 字词:“一麾”,挥一次旗,指任职;“忝”,惭愧;“十驾”,指能力低下;“求税”,求停职。
    • 句意:担任一次官职还觉得惭愧,以我的能力应该请求停职。
  • “心息已如灰,迹牵且为赘”:
    • 字词:“心息”,心境;“迹牵”,被仕途所牵累。
    • 句意:心境已经如死灰一般,被仕途牵累只是个累赘。
  • “忽捧天书委,将革海隅弊”:
    • 字词:“天书委”,皇帝的委任;“革”,革除;“海隅”,海边,指偏远地区。
    • 句意:忽然捧到皇帝的委任,将要去革除海边偏远地区的弊端。
  • “朝闻循诚节,夕饮蒙瘴疠”:
    • 字词:“循诚节”,遵循忠诚的节操;“瘴疠”,南方山林中的湿热空气。
    • 句意:早上听闻要遵循忠诚的节操,晚上就遭受瘴气的侵害。
  • “义疾耻无勇,盗憎攻亦锐”:
    • 字词:“义疾”,对不义之事的痛恨;“盗憎”,盗贼憎恨。
    • 句意:对不义之事的痛恨使我耻于没有勇气,盗贼憎恨我所以攻击也很猛烈。
  • “葵藿是倾心,豺狼何反噬”:
    • 字词:“葵藿”,向日葵,比喻倾心;“反噬”,反咬。
    • 句意:我像葵藿倾心太阳一样忠诚,豺狼为什么还要反咬我呢。
  • “履险甘所受,劳贤恧相曳”:
    • 字词:“履险”,经历危险;“恧”,惭愧;“相曳”,相牵连。
    • 句意:经历危险我甘愿承受,让贤能的人劳累我感到惭愧。
  • “揽辔但荒服,循陔便私第”:
    • 字词:“揽辔”,揽住马缰绳,指任职;“荒服”,偏远地区;“循陔”,指回家。
    • 句意:任职只是在偏远地区,能回家就是回到自己的私宅。
  • “嘉庆始获申,恩华复相继”:
    • 字词:“嘉庆”,喜庆之事;“恩华”,恩宠荣耀。
    • 句意:喜庆之事开始得以实现,恩宠荣耀又相继而来。
  • “无庸我先举,同事君犹滞”:
    • 字词:“无庸”,不用;“滞”,停滞。
    • 句意:不用我先被举荐,和我同事的你还处于停滞的状态。
  • “当推奉使绩,且结拜亲契”:
    • 字词:“奉使绩”,奉使的功绩;“拜亲契”,结为亲密的关系。
    • 句意:应当推崇你奉使的功绩,并且结为亲密的关系。
  • “更延怀安旨,曾是虑危际”:
    • 字词:“延”,延续;“怀安旨”,追求安逸的想法;“虑危际”,考虑危险的时候。
    • 句意:更要延续追求安逸的想法,曾经是在考虑危险的时候。
  • “善谋虽若兹,至理焉可替”:
    • 字词:“善谋”,好的谋划;“至理”,最高的道理。
    • 句意:好的谋划虽然如此,但最高的道理怎么可以替代呢。
  • “所仗有神道,况承明主惠”:
    • 字词:“神道”,神灵之道;“明主惠”,贤明君主的恩惠。
    • 句意:所依仗的是有神灵之道,何况还承受着贤明君主的恩惠。

现代译文

往昔先辈迁到这乐土,到如今已过了两代。
暗中福庆承先辈德行,后裔我愧对淳朴家风。
只能更恭敬对待故乡,哪敢说受山川之灵秀。
当时自我开始勉励,衡量自己难兼济天下。
靠贫瘠土地上劳作,凭好书开启我的蒙昧。
一次探寻古代藏书,两次朝廷考试及第。
既曾起草南宫文书,又曾掌管西掖诏令。
错误举荐轮到了我,中年频繁得到任用。
担任副司官职品级,转任治理江湖之滨。
别说官职无足轻重,只觉自己能力微小。
任一次职尚感惭愧,凭我能力该求停职。
心境已如死灰一般,仕途牵累恰似累赘。
忽然捧到皇帝委任,要去革除海边弊端。
早上听闻遵循节操,晚上就受瘴气侵害。
痛恨不义耻无勇气,盗贼憎恨攻击猛烈。
我如葵藿倾心太阳,豺狼为何还要反咬。
经历危险甘愿承受,连累贤能我心惭愧。
任职只在偏远之地,回家便是回到私宅。
喜庆之事开始实现,恩宠荣耀相继而来。
不用我先得到举荐,同事的你还处停滞。
应推崇你奉使功绩,还要结下亲密关系。
更要延续安逸想法,曾在考虑危险之时。
好的谋划虽已如此,最高道理怎可替代。
所依仗的是神灵道,何况还有君主恩惠。

创作背景

张九龄生活在唐朝开元年间,是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推测,应是其仕途经历中的某个阶段。当时他可能经历了从地方到中央,又从中央到地方的任职过程,周判官巡至始兴时恰逢张九龄改任秘书少监,周判官有诗相赠,张九龄便作此诗酬答。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述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自己仕途经历的详细叙述,如从早年的求学、科举,到后来的任职变迁等,又在叙述中融入了自己的情感,如对自身能力的谦逊、对任职艰辛的感慨、对朋友的安慰等,使诗歌内容丰富且情感真挚。
    • 比喻象征:“葵藿是倾心”,以葵藿倾日比喻自己对君主的忠诚,形象地表达了自己的政治态度。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瘠土资劳力,良书启蒙蔽”,简洁地描绘了自己早年的生活和学习状态;“一麾尚云忝,十驾宜求税”,巧妙地运用典故,表达自己对官职的态度和对自身能力的认识。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身经历的叙述和情感的抒发,营造出一种深沉、感慨的意境。读者能感受到诗人在仕途起伏中的坚守与无奈,以及对友情和君主恩遇的珍视。整首诗展现出一种宏大而又细腻的情感氛围,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学素养和丰富的人生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