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关承议彦远水乐

· 晁补之

上盆五尺高,下盆二尺广。
咿呦蚁穴间,飞瀑一线响。
关侯初为此,避世挹萧爽。
晁子亦欣然,闭户穿瓦盎。
虚堂一亩静,纯白四隅敞。
中央浑沌胚,鯈忽所求往。
凿窍令语言,岂但一成两。
危峰下俯瞰,石井黝然仰。
奔泉决眦落,惨淡阴壑想。
明珠溢盘盂,白露湿尘坱。
声音通大道,断竹自谁赏。
何曾戛击阑,缾缶日夜长。
初疑风陨箨,骤雨来莽苍。
乍似酒落槽,夜枕听惚恍。
鸣禽杂啁哳,物鬽乱肸蚃。
相依欠林樾,见蔽赖帷幌。
范侯惊侧耳,李令笑抵掌。
张侯助我懒,不忆税归鞅。
云间余仲弟,聊可乐吾党。
中和非外物,此理未宜罔。
相劝戒勿传,名字遍天壤。
撞钟鼎食事,老罢不知飨。
但怪一世狂,端如转车辋。
能来解幅巾,为子濯泚颡。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关承议彦远所制的水乐展开,详细描绘了水乐的构造、声音特点,以及众人对水乐的反应。诗中不仅展现了水乐带来的美妙体验,还蕴含着对“中和”之理的思考,表达了诗人超脱世俗、追求内心宁静的情感。

逐句注释

  • “上盆五尺高,下盆二尺广”:
    • 字词:盆为水乐装置的容器,高和广分别描述其高度和宽度。
    • 句意:上面的盆有五尺高,下面的盆有二尺宽。
  • “咿呦蚁穴间,飞瀑一线响”:
    • 字词:“咿呦”,拟声词,形容水流声;“蚁穴”,指水流动的小孔。
    • 句意:水从像蚁穴般的小孔中流出,发出咿呦的声响,如一线飞瀑。
  • “关侯初为此,避世挹萧爽”:
    • 字词:“关侯”,指关承议彦远;“挹”,汲取;“萧爽”,清幽、闲适。
    • 句意:关侯最初制作这个水乐,是为了避世而汲取一份清幽闲适。
  • “晁子亦欣然,闭户穿瓦盎”:
    • 字词:“晁子”,诗人自称;“瓦盎”,瓦盆。
    • 句意:我也很高兴,关起门来在瓦盆上穿孔制作水乐。
  • “虚堂一亩静,纯白四隅敞”:
    • 字词:“虚堂”,空荡的厅堂;“纯白”,纯净洁白,形容环境;“四隅”,四角。
    • 句意:空荡的厅堂有一亩大小,十分安静,四角开阔纯净。
  • “中央混沌胚,鯈忽所求往”:
    • 字词:“混沌胚”,混沌的初始状态;“鯈忽”,《庄子》中南海之帝和北海之帝,这里引申为迅速变化。
    • 句意:水乐在中央如混沌的初始状态,水的流动如鯈忽般变化不定。
  • “凿窍令语言,岂但一成两”:
    • 字词:“凿窍”,打孔;“语言”,指水流声。
    • 句意:打孔让水发出声音,这可不只是简单的一种变化。
  • “危峰下俯瞰,石井黝然仰”:
    • 字词:“危峰”,高耸的山峰,这里形容水乐造型;“黝然”,幽暗的样子。
    • 句意:从高处俯瞰水乐像危峰,下面的石井幽暗地仰着。
  • “奔泉决眦落,惨淡阴壑想”:
    • 字词:“决眦”,睁大眼睛;“惨淡”,凄凉。
    • 句意:奔腾的泉水仿佛从眼中落下,让人联想到凄凉的阴壑。
  • “明珠溢盘盂,白露湿尘坱”:
    • 字词:“盘盂”,盛水的器具;“尘坱”,灰尘。
    • 句意:水珠如明珠溢出盘盂,露水打湿了灰尘。
  • “声音通大道,断竹自谁赏”:
    • 字词:“大道”,指高深的道理;“断竹”,古代一种乐器,这里代指美妙的声音。
    • 句意:水乐的声音通达高深的道理,可这美妙声音又有谁来欣赏呢。
  • “何曾戛击阑,缾缶日夜长”:
    • 字词:“戛击”,敲击;“阑”,停止;“缾缶”,指水乐发出的声音。
    • 句意:水乐的声音何曾停止过,日夜都在持续。
  • “初疑风陨箨,骤雨来莽苍”:
    • 字词:“陨箨”,落下的竹皮;“莽苍”,形容雨势大。
    • 句意:起初怀疑是风吹落竹皮的声音,又像是骤雨从远处袭来。
  • “乍似酒落槽,夜枕听惚恍”:
    • 字词:“惚恍”,模糊不清。
    • 句意:忽然又像酒落入槽中的声音,夜里枕着听感觉模糊不清。
  • “鸣禽杂啁哳,物鬽乱肸蚃”:
    • 字词:“啁哳”,鸟叫声;“物鬽”,精怪;“肸蚃”,散布、弥漫。
    • 句意:水乐声中仿佛夹杂着鸣禽的叫声,又像精怪的声音四处弥漫。
  • “相依欠林樾,见蔽赖帷幌”:
    • 字词:“林樾”,树林;“帷幌”,帷幔。
    • 句意:水乐若有树林相伴会更好,如今只能靠帷幔遮挡。
  • “范侯惊侧耳,李令笑抵掌”:
    • 字词:“范侯”“李令”,可能是当时的友人;“抵掌”,拍手。
    • 句意:范侯惊讶地侧耳倾听,李令笑着拍手称赞。
  • “张侯助我懒,不忆税归鞅”:
    • 字词:“张侯”,友人;“税归鞅”,解下缰绳回家。
    • 句意:张侯陪着我一同慵懒,都忘了要解下缰绳回家。
  • “云间余仲弟,聊可乐吾党”:
    • 字词:“仲弟”,二弟;“吾党”,我们这些人。
    • 句意:在远方的二弟,也能让我们这些人感到快乐。
  • “中和非外物,此理未宜罔”:
    • 字词:“中和”,中庸和谐的道理;“罔”,忽视。
    • 句意:中和之道并非外在之物,这个道理不应被忽视。
  • “相劝戒勿传,名字遍天壤”:
    • 字词:“天壤”,天地。
    • 句意:互相劝诫不要外传,以免这水乐的名字传遍天下。
  • “撞钟鼎食事,老罢不知飨”:
    • 字词:“撞钟鼎食”,形容富贵人家的生活;“飨”,享受。
    • 句意:那些富贵人家的生活,老了之后也不想去享受。
  • “但怪一世狂,端如转车辋”:
    • 字词:“车辋”,车轮的外圈。
    • 句意:只是奇怪世人的疯狂,就像转动的车轮一样不停。
  • “能来解幅巾,为子濯泚颡”:
    • 字词:“幅巾”,头巾;“濯泚颡”,洗净额头。
    • 句意:如果你能来解开头巾,我为你洗净额头。

现代译文

上面的盆有五尺高,下面的盆二尺宽。
水从蚁穴般的小孔中流出,发出咿呦声,如一线飞瀑作响。
关侯最初制作这水乐,是为了避世享受那清幽闲适。
我也满心欢喜,关起门在瓦盆上穿孔制作。
空荡的厅堂一亩大小,安静又开阔,四角纯净敞亮。
水乐在中央如混沌初始,水流变化迅速不定。
打孔让水发出声音,这变化可不简单。
从高处俯瞰水乐如危峰,下面石井幽暗仰着。
奔腾的泉水似从眼中落下,让人想到凄凉阴壑。
水珠如明珠溢出盘盂,露水打湿了灰尘。
水乐声音通达大道,可这美妙谁来欣赏?
它的声音日夜不停,不曾间断。
起初像风吹落竹皮,又似骤雨从远处袭来。
忽然像酒落入槽中,夜里枕着听模糊难辨。
声中仿佛夹杂鸟鸣,又像精怪之声弥漫。
若有树林相伴更好,如今靠帷幔遮挡。
范侯惊讶侧耳倾听,李令笑着拍手称赞。
张侯陪我慵懒,都忘了要回家。
远方的二弟,也能让我们感到快乐。
中和之道并非外物,此理不应被忽视。
互相劝诫别外传,免得名字传遍天下。
富贵生活老了不想享受,只怪世人疯狂如车轮。
你若能来解开头巾,我为你洗净额头。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社会文化繁荣,但也面临着一些政治和社会问题。这首诗是他和关承议彦远交流水乐创作时所作。关承议彦远制作了水乐,晁补之受其影响也参与其中。他们通过制作和欣赏水乐,在喧嚣的尘世中寻求一份宁静与超脱,这首诗便是这种心境的体现。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生动比喻:诗中运用了大量比喻来描绘水乐的声音和形态,如“咿呦蚁穴间,飞瀑一线响”将水从蚁穴流出的声音比作飞瀑;“初疑风陨箨,骤雨来莽苍”“乍似酒落槽,夜枕听惚恍”等,把水乐声比作风吹落竹皮、骤雨、酒落槽等,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水乐的奇妙。
    • 动静结合:既有对水乐静态构造的描写,如“上盆五尺高,下盆二尺广”,又有对水流动、声音动态的描绘,如“奔泉决眦落,惨淡阴壑想”,动静结合,使水乐的形象更加鲜活。
    • 侧面烘托:通过描写友人的反应,如“范侯惊侧耳,李令笑抵掌”“张侯助我懒,不忆税归鞅”,从侧面烘托出水乐的美妙,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富有表现力。大量使用拟声词和比喻,使诗歌的语言更加生动形象,如“咿呦”“啁哳”等拟声词,准确地描绘出了水乐的声音特点。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且带有哲理思考的意境。通过对水乐的描写,展现出一种超脱尘世的氛围,最后引入对“中和”之理的思考,使整首诗不仅有美妙的视听感受,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让读者在欣赏水乐之美的同时,也能引发对人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