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八弟无斁宰宝应

· 晁补之

穷邦迫秋成,霖雨厚土湿。
邅吾上涞水,濞汹三峡疾。
邦人送之子,岸潦饮马膝。
凄凄属方升,澹澹惊并集。
冲湍顺涂路,游波汇原隰。
安知禾黍腐,转觉蛙黾急。
何由干此潦,问天借九日。
萧萧荆棘晚,亹亹霜霰密。
之子向南州,铜章宰一邑。
何须念宋远,古谓跂余及。
扬舲堤柳尽,把盏淮山入。
封圻吴楚徼,郡县秦汉袭。
开门驵侩哄,辏浦篙帆翕。
平旦书百函,交衢客三揖。
新湖容鼓铸,甲令贵绥辑。
之子搴词科,闻诗不读律。
古来学为吏,颇自吾儒出。
足民与知方,求由有政术。
鞭笞麏鹿骇,亦恐日不给。
先君卓鲁后,之子况早立。
焚香闭合坐,啾耳从潗濈。
官忙尚偷闲,文字要嶪岌。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晁补之送八弟晁无斁去宝应县任县令而作。诗中先描述了送别的场景和当时水灾的状况,表达对灾情的关切;接着想象八弟到任后的工作情景,强调治理地方的不易;最后鼓励八弟以儒家理念为官,还提及要在繁忙政务中不忘文字之事。

逐句注释

  • “穷邦迫秋成,霖雨厚土湿”:
    • 字词:“穷邦”,贫穷的地方;“迫秋成”,临近秋收;“霖雨”,连绵大雨。
    • 句意:贫穷的地方临近秋收,连绵大雨使得土地十分潮湿。
  • “邅吾上涞水,濞汹三峡疾”:
    • 字词:“邅”,曲折;“涞水”,水名;“濞汹”,水势汹涌;“三峡”,借指水势湍急处。
    • 句意:我曲折地前往涞水,水流汹涌如三峡之水般湍急。
  • “邦人送之子,岸潦饮马膝”:
    • 字词:“邦人”,当地人;“之子”,指八弟晁无斁;“岸潦”,岸边积水。
    • 句意:当地人来送八弟,岸边的积水深到马的膝盖。
  • “凄凄属方升,澹澹惊并集”:
    • 字词:“凄凄”,寒冷的样子;“属方升”,正值水位上升;“澹澹”,水波荡漾的样子;“惊并集”,指人们惊恐的情绪聚集。
    • 句意:寒冷中水位正在上升,水波荡漾人们的惊恐之情交织在一起。
  • “冲湍顺涂路,游波汇原隰”:
    • 字词:“冲湍”,急流;“涂路”,道路;“原隰”,平原和低湿之地。
    • 句意:急流顺着道路奔腾,游波汇聚在平原和低湿之地。
  • “安知禾黍腐,转觉蛙黾急”:
    • 字词:“禾黍”,泛指庄稼;“蛙黾”,青蛙。
    • 句意:哪里知道庄稼已经腐烂,反而觉得青蛙的叫声急促。
  • “何由干此潦,问天借九日”:
    • 字词:“干此潦”,使这些积水干涸;“借九日”,传说后羿射日后留下九日,这里借指希望天晴。
    • 句意:怎样才能让这些积水干涸呢,向老天借几个晴天吧。
  • “萧萧荆棘晚,亹亹霜霰密”:
    • 字词:“萧萧”,风吹草木声;“亹亹”,连续不断的样子;“霜霰”,霜和雪珠。
    • 句意:傍晚时分荆棘在风中作响,霜雪密密麻麻地飘落。
  • “之子向南州,铜章宰一邑”:
    • 字词:“南州”,南方的州郡,指宝应;“铜章”,铜印,代指官职。
    • 句意:八弟前往南方的宝应县,带着铜印去治理一个县。
  • “何须念宋远,古谓跂余及”:
    • 字词:“宋”,可能指故乡;“跂余及”,踮起脚就能到达,意为距离不远。
    • 句意:何必挂念故乡路途遥远,古人说踮起脚就能到。
  • “扬舲堤柳尽,把盏淮山入”:
    • 字词:“扬舲”,划船;“堤柳”,堤岸上的柳树;“把盏”,举杯;“淮山”,淮河一带的山。
    • 句意:划船前行堤岸的柳树渐渐消失,举杯时淮河一带的山映入眼帘。
  • “封圻吴楚徼,郡县秦汉袭”:
    • 字词:“封圻”,疆界;“吴楚徼”,吴楚的边界;“袭”,沿袭。
    • 句意:宝应县处在吴楚的边界,郡县的设置是沿袭秦汉时期。
  • “开门驵侩哄,辏浦篙帆翕”:
    • 字词:“驵侩”,市场经纪人;“哄”,喧闹;“辏浦”,船只聚集的码头;“篙帆翕”,指船只众多,船篙和船帆密集。
    • 句意:打开县衙大门,市场经纪人喧闹不已,码头船只聚集,船篙和船帆密密麻麻。
  • “平旦书百函,交衢客三揖”:
    • 字词:“平旦”,清晨;“书百函”,处理很多公文;“交衢”,十字路口;“客三揖”,对客人多次行礼。
    • 句意:清晨就要处理很多公文,在十字路口还要对客人多次行礼。
  • “新湖容鼓铸,甲令贵绥辑”:
    • 字词:“新湖”,当地的湖;“鼓铸”,冶铸金属;“甲令”,重要的法令;“绥辑”,安抚、平定。
    • 句意:新湖可以进行冶铸,重要的法令在于安抚百姓。
  • “之子搴词科,闻诗不读律”:
    • 字词:“搴词科”,科举中词科及第;“闻诗”,熟读《诗经》;“不读律”,不熟悉法律。
    • 句意:八弟科举中词科及第,熟读《诗经》却不熟悉法律。
  • “古来学为吏,颇自吾儒出”:
    • 字词:“学为吏”,学习为官之道;“吾儒”,儒家。
    • 句意:自古以来学习为官之道的,很多出自儒家。
  • “足民与知方,求由有政术”:
    • 字词:“足民”,使百姓富足;“知方”,懂得道理;“求由”,指孔子弟子冉求、子路,他们有为政的才能。
    • 句意:使百姓富足并让他们懂得道理,像冉求、子路那样有为政的才能。
  • “鞭笞麏鹿骇,亦恐日不给”:
    • 字词:“鞭笞”,用鞭子抽打;“麏鹿”,泛指百姓;“日不给”,时间不够用。
    • 句意:如果用严厉手段对待百姓,让百姓惊恐,恐怕时间也不够用。
  • “先君卓鲁后,之子况早立”:
    • 字词:“先君”,指晁补之的父亲;“卓鲁”,东汉卓茂、鲁恭,都是贤明的地方官;“早立”,很早就有成就。
    • 句意:父亲是像卓茂、鲁恭那样贤明的人之后,八弟你又很早就有成就。
  • “焚香合坐,啾耳从潗濈”:
    • 字词:“焚香”,点燃香;“合坐”,坐在屋里;“啾耳”,耳边传来声音;“潗濈”,水流声。
    • 句意:点燃香坐在屋里,耳边只听水流的声音。
  • “官忙尚偷闲,文字要嶪岌”:
    • 字词:“嶪岌”,高耸的样子,这里指文章有气势。
    • 句意:即使为官繁忙也要偷闲,文章要有气势。

现代译文

贫穷的地方临近秋收,
连绵大雨让土地湿透。
我曲折地前往涞水,
水流汹涌如三峡急流。
当地人来送八弟远行,
岸边积水深没马的膝头。
寒冷中水位正在上涨,
水波荡漾人们满心担忧。
急流顺着道路奔腾,
游波汇聚在平原低丘。
哪知道庄稼已然腐烂,
只觉得青蛙叫声急骤。
怎样让积水快快干涸,
向老天借几个晴日才够。
傍晚荆棘在风中作响,
霜雪密密麻麻地飘流。
八弟前往南方的宝应,
带着铜印去把一县来守。
何必挂念故乡路途远,
踮起脚就能走到那头。
划船前行堤柳渐消失,
举杯时淮河青山入眼眸。
宝应处在吴楚的边界,
郡县设置沿袭秦汉时候。
打开县衙经纪闹哄哄,
码头船只船篙帆影稠。
清晨就要处理百封公文,
十字路口还要对客拱手。
新湖可以进行金属冶铸,
重要法令在于安抚民忧。
八弟科举词科已及第,
熟读《诗经》却法律不熟。
自古以来为官的人啊,
很多都出自儒家的队伍。
让百姓富足明白道理,
像冉求子路有为政的智谋。
若用严厉手段对待百姓,
恐怕时间也不够你用。
父亲是贤官之后啊,
八弟你很早就有成就。
点燃香坐在屋里静思,
耳边只听那水流的节奏。
为官再忙也要偷闲啊,
文章要有气势不能丢。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时期,这首诗创作于其八弟晁无斁前往宝应县任县令之时。当时可能当地正遭遇水灾等自然灾害,晁补之通过此诗既表达对八弟远行的送别之情,也对八弟到任后的工作给予关心和鼓励。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的前半部分描写送别的场景和水灾状况是实写,后半部分想象八弟到任后的工作情景是虚写。虚实结合,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既展现了眼前的现实困境,又对未来进行了展望。
    • 用典:诗中多处用典,如“跂余及”“求由有政术”“卓鲁”等,通过引用典故,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使表达更加委婉含蓄,也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化底蕴。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邅吾上涞水,濞汹三峡疾”中“邅”“濞汹”等词生动地描绘出水流的湍急和行程的曲折;“萧萧荆棘晚,亹亹霜霰密”用“萧萧”“亹亹”等叠词,营造出寒冷凄凉的氛围。
  • 意境营造:通过对送别的场景、水灾的描绘以及对八弟未来工作环境的想象,营造出一种既关切又充满期待的意境。前半部分的水灾描写渲染出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后半部分对八弟为官的鼓励又透露出积极向上的气息,使整首诗的意境富有层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