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言

· 陈陶

何生我苍苍,何育我黄黄。草木无知识,幸君同三光。
始自受姓名,葳蕤立衣裳。山河既分丽,齐首乳青阳。
甘辛各有荣,好丑不相防。常忧刀斧劫,窃慕仁寿乡。
愿天雨无暴,愿地风无狂。雨足因衰惫,风多因夭伤。
在山不为桂,徒辱君高冈。在水不为莲,徒占君深塘。
勿轻培𪣻阜,或有奇栋梁。勿轻蒙胧泽,或有奇馨香。
涓毫可粗差,朝菌寿为长。拥肿若无取,大椿命为伤。
婆娑不材生,苒苒向秋荒。幸遭熏风日,有得皆簸扬。
所愧雨露恩,愿效幽微芳。希君频采择,勿使枯雪霜。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草木自喻,表达了诗人对自身命运的感慨以及渴望被赏识重用的愿望。诗中先描述草木的生长环境与状态,接着倾诉草木对生存的担忧,最后表明愿以微薄之力报效,希望能得到关注,避免被埋没。

逐句注释

  • “何生我苍苍,何育我黄黄”:
    • 字词:“苍苍”“黄黄”描绘草木生长时的颜色状态,“苍苍”可指草木青绿色,“黄黄”可指草木成熟或枯黄之色。
    • 句意:是何物让我呈现这样的颜色生长,又是何物养育我到如今这般状态。
  • “草木无知识,幸君同三光”:
    • 字词:“三光”指日、月、星。
    • 句意:草木本没有智慧,庆幸您如同日、月、星一样恩泽万物。
  • “始自受姓名,葳蕤立衣裳”:
    • 字词:“葳蕤”形容草木枝叶茂盛下垂的样子;“衣裳”这里比喻草木的枝叶。
    • 句意:自从有了草木的名称,便枝叶繁茂地生长着。
  • “山河既分丽,齐首乳青阳”:
    • 字词:“分丽”即分列;“青阳”指春天。
    • 句意:山河已经有了各自的分布,草木们一同在春天里生长。
  • “甘辛各有荣,好丑不相防”:
    • 字词:“甘辛”指不同味道的草木,代指不同种类;“防”,防范。
    • 句意:各种草木都有自己的繁荣,美丑之间并不相互防范。
  • “常忧刀斧劫,窃慕仁寿乡”:
    • 字词:“刀斧劫”指被刀斧砍伐的灾难;“仁寿乡”指能让人长寿、安宁的地方。
    • 句意:常常担忧会遭遇刀斧砍伐的灾难,私下里羡慕能有安宁长寿的地方。
  • “愿天雨无暴,愿地风无狂”:
    • 字词:“暴”,猛烈;“狂”,狂暴。
    • 句意:希望上天降雨不要太猛烈,希望大地刮风不要太狂暴。
  • “雨足因衰惫,风多因夭伤”:
    • 字词:“雨足”指雨下得过多;“夭伤”指夭折损伤。
    • 句意:雨水过多会让草木疲惫衰败,大风过多会让草木夭折损伤。
  • “在山不为桂,徒辱君高冈”:
    • 字词:“桂”,桂树,常被视为珍贵树木。
    • 句意:生长在山上却不能成为桂树,白白地辱没了您这高高的山冈。
  • “在水不为莲,徒占君深塘”:
    • 字词:“莲”,莲花,是水中有美好寓意的植物。
    • 句意:生长在水里却不能成为莲花,白白地占据了您这深深的池塘。
  • “勿轻培𪣻阜,或有奇栋梁”:
    • 字词:“培𪣻阜”指小土山;“栋梁”指能做房屋大梁的木材,比喻杰出人才。
    • 句意:不要轻视小土山,也许那里有能做栋梁的好木材。
  • “勿轻蒙胧泽,或有奇馨香”:
    • 字词:“蒙胧泽”指模糊不清的水泽;“馨香”指香气,这里比喻美好的品质。
    • 句意:不要轻视那些不起眼的水泽,也许那里有散发奇异香气的草木。
  • “涓毫可粗差,朝菌寿为长”:
    • 字词:“涓毫”指细微;“朝菌”是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比喻生命短暂。
    • 句意:如果有细微的差错,朝菌的寿命都能算长的了。
  • “拥肿若无取,大椿命为伤”:
    • 字词:“拥肿”形容树木树干弯曲、疙疙瘩瘩;“大椿”传说中长寿的树木。
    • 句意:如果因为树木树干弯曲就认为它没有用处,那大椿树的生命也会被认为是一种伤害(即被埋没)。
  • “婆娑不材生,苒苒向秋荒”:
    • 字词:“婆娑”形容草木枝叶纷披的样子;“苒苒”形容草木柔弱的样子。
    • 句意:那些看似无用的草木生长着,柔弱地走向秋天的荒芜。
  • “幸遭熏风日,有得皆簸扬”:
    • 字词:“熏风”指暖风;“簸扬”原意是扬去谷物中的杂质,这里指筛选、选拔。
    • 句意:有幸遇到这温暖的日子,希望能得到筛选选拔的机会。
  • “所愧雨露恩,愿效幽微芳”:
    • 字词:“雨露恩”指大自然的恩泽;“幽微芳”指微弱的芳香,比喻微薄的力量。
    • 句意:惭愧受到了雨露的恩泽,愿意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来报效。
  • “希君频采择,勿使枯雪霜”:
    • 字词:“采择”指采摘、选用;“雪霜”比喻恶劣的环境。
    • 句意:希望您能经常选拔任用我,不要让我在恶劣的环境中枯萎。

现代译文

是什么让我这般青绿生长,又是什么养育我成这般模样。
草木本没有智慧,庆幸您如同日月星般把我滋养。
自从有了草木之名,便枝叶繁茂地成长。
山河各自分列,草木一起在春天里绽放。
不同的草木都有繁荣,美丑之间并不互相提防。
常常担忧刀斧之灾,私下羡慕安宁长寿的地方。
希望上天降雨不要太猛,希望大地刮风不要太狂。
雨水过多会让我疲惫衰败,大风过多会让我夭折损伤。
长在山上却不是桂树,白白辱没了这高高的山冈。
长在水里却不是莲花,白白占据了这深深的池塘。
不要轻视小土山,也许那里有做栋梁的好材良。
不要小看小水泽,也许那里有散发奇香的草芳。
若有细微差错,朝菌的寿命也算长。
若因树干弯曲就弃之不用,大椿树的生命也会被冤枉。
那些看似无用的草木生长,柔弱地走向秋的荒凉。
有幸遇到温暖时光,希望能得到选拔的希望。
惭愧受了雨露恩泽,愿以微薄之力来报偿。
希望您能常常把我选用,别让我在霜雪中枯亡。

创作背景

陈陶生活在晚唐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文人的仕途往往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结合他的生平及当时的社会背景,推测是他在怀才不遇的心境下所作。他渴望得到赏识和重用,以实现自己的抱负,于是借草木自比,抒发内心的感慨与愿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整首诗以草木自喻,将自己的身世遭遇、情感愿望寄托在草木之上,通过草木的生长、担忧、期望等,含蓄地表达了诗人渴望被人赏识、施展才华的心情。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在山不为桂”与“在水不为莲”,通过将自己与桂树、莲花对比,突出自己的平凡与不被重用;“朝菌寿为长”与“大椿命为伤”,以朝菌的短暂和大椿的长寿进行对比,强调因细微差错可能导致的不合理评判,进一步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修饰,但却能真切地传达出诗人的情感。如“何生我苍苍,何育我黄黄”,以直白的语言表达对自身生长的疑问,给人以强烈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既无奈又充满期待的意境。诗中描绘了草木生长的环境以及面临的各种困境,如“常忧刀斧劫”“雨足因衰惫,风多因夭伤”,展现出一种凄凉无奈的氛围;而“幸遭熏风日,有得皆簸扬”“希君频采择,勿使枯雪霜”又透露出诗人对被赏识、被重用的期待,使整首诗的意境丰富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