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刘禹锡送李策秀才回湖南时所作,诗中先描绘了与李策相遇的场景,了解其身世和遭遇,表达对他怀才不遇的同情;接着回忆与李策相处的时光;然后介绍湖南幕府和衡州吕八郎中的情况;最后借神禹铭鼓励李策,希望他能振作精神,早日实现抱负。
送李策秀才还湖南,因寄幕中亲故兼简衡州吕八郎中
摄衣相问讯,解带坐南荣。端志见眉睫,苦言发精诚。
因出怀中文,调孤词亦清。悄如促柱弦,掩抑多不平。
乃言本蜀士,世降岷山灵。前人秉艺文,高视来上京。
曳绶司徒府,所从信国桢。析薪委宝林,善响继家声。
何处翳附郭,几人思郈成。云天望乔木,风水悲流萍。
前与计吏西,始列贡士名。森然就笔札,从试春官卿。
帝城岐路多,万足伺晨星。茫茫风尘中,工拙同有营。
寒女劳夜织,山苗荣寸茎。侯门方击钟,衣褐谁将迎。
弱羽果摧颓,壮心郁怦怦。谅无蟠木容,聊复蓬累行。
昨日讯灵龟,繇言利艰贞。当求舍拔中,必在审己明。
誓将息薄游,焦思穷笔精。莳兰在幽渚,安得扬芬馨。
曰余摧落者,散质负华缨。一聆苦辛词,再动伊郁情。
身弃言不动,爱才心尚惊。恨无羊角风,使尔化北溟。
论罢情益亲,涉旬忘归程。日携邑中客,闲眺江上城。
昼憩命金罍,宵谈转璇衡。熏风香麈尾,月露濡桃笙。
忽被戒羸骖,薄言事南征。火云蔚千里,旅思浩已盈。
湘江含碧虚,衡岭浮翠晶。岂伊山水异,适与人事并。
油幕侣昆丘,粲然叠瑶琼。庾楼见清月,孔坐多绿醽。
复有衡山守,本自云龙庭。抗志在灵府,发越侔咸英。
一挥出荥阳,惠彼嗤嗤氓。隼旟辞灞水,居者皆涕零。
惟昔与伊人,交欢经宿龄。一从云雨散,滋我鄙吝萌。
北渚不堪愁,南音谁复听。离忧若去水,浩漾无时停。
尝闻祝融峰,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螭虎形。
圣功奠远服,神物拥休祯。贤人在其下,仿佛疑蓬瀛。
君行历郡斋,大袂拂双旌。饰容遇朗鉴,肝鬲可以呈。
昔日马相如,临邛坐尽倾。勉君刷羽翰,蚤取凌青冥。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深春风日净,昼长幽鸟鸣。仆夫前致词,门有白面生”:
- 字词:“白面生”,指年轻的读书人。
- 句意:暮春时节,风和日丽,白昼变长,幽鸟啼鸣。仆人前来报告,门前有一位年轻的书生。
- “摄衣相问讯,解带坐南荣”:
- 字词:“摄衣”,提起衣服;“南荣”,南檐下。
- 句意:我提起衣服出去询问,然后解开衣带,和他一起坐在南檐下。
- “端志见眉睫,苦言发精诚”:
- 字词:“端志”,志向端正;“苦言”,诚恳的话。
- 句意:从他的眉宇间可以看出他志向端正,他诚恳地说出一番肺腑之言。
- “因出怀中文,调孤词亦清。悄如促柱弦,掩抑多不平”:
- 字词:“促柱弦”,拧紧弦的琴,声音急促。
- 句意:于是他拿出怀中的文章,格调孤高,文辞清新。如同急促的琴弦声,压抑中饱含着不平之气。
- “乃言本蜀士,世降岷山灵。前人秉艺文,高视来上京”:
- 字词:“岷山灵”,岷山的灵气,指出生在蜀地的人有灵气;“高视”,意气高昂。
- 句意:他说自己本是蜀地人,世代受岷山灵气的滋养。前人擅长文学,意气高昂地来到京城。
- “曳绶司徒府,所从信国桢”:
- 字词:“曳绶”,拖着印绶,指做官;“国桢”,国家的栋梁。
- 句意:他的前辈在司徒府为官,所追随的人确实是国家的栋梁。
- “析薪委宝林,善响继家声”:
- 字词:“析薪”,比喻继承父业;“宝林”,指有才能的人;“善响”,美好的声誉。
- 句意:他继承家业,投身于有才能的人之中,以美好的声誉延续着家族的名声。
- “何处翳附郭,几人思郈成”:
- 字词:“翳附郭”,指隐居在城郭附近;“郈成”,郈成子,春秋时贤士,这里泛指贤才。
- 句意:哪里有贤才隐居在城郭附近,又有几人能想起像郈成子这样的贤才呢。
- “云天望乔木,风水悲流萍”:
- 字词:“乔木”,比喻有地位的人;“流萍”,比喻漂泊不定的人。
- 句意:望着云天中的乔木,感叹自己如风中的浮萍般漂泊悲苦。
- “前与计吏西,始列贡士名。森然就笔札,从试春官卿”:
- 字词:“计吏”,地方派到京城报告财政情况的官吏;“春官卿”,指礼部官员。
- 句意:之前和计吏一起西入京城,才列入贡士的名单。严肃认真地拿起笔,参加礼部官员主持的考试。
- “帝城岐路多,万足伺晨星。茫茫风尘中,工拙同有营”:
- 字词:“岐路”,岔路,比喻机会;“工拙”,指才能高低。
- 句意:京城的岔路很多,众多的人都在等待机会,像等待晨星一样。在茫茫的尘世中,无论才能高低都在钻营。
- “寒女劳夜织,山苗荣寸茎。侯门方击钟,衣褐谁将迎”:
- 字词:“寒女”,贫苦的女子;“衣褐”,穿粗布衣服的人,指穷人。
- 句意:贫苦的女子整夜劳作织布,而山上的幼苗却能轻易地生长一寸。豪门贵族正在击钟作乐,谁会去迎接穿粗布衣服的人呢。
- “弱羽果摧颓,壮心郁怦怦”:
- 字词:“弱羽”,比喻才力不足;“怦怦”,心跳的样子,形容心情激动。
- 句意:才力不足果然遭受挫折,壮志未酬心中郁闷不已。
- “谅无蟠木容,聊复蓬累行”:
- 字词:“蟠木”,弯曲的树木,比喻善于迎合的人;“蓬累”,如飞蓬飘转飞行,比喻行踪不定。
- 句意:自认为没有善于迎合的面容,姑且像飞蓬一样四处漂泊。
- “昨日讯灵龟,繇言利艰贞。当求舍拔中,必在审己明”:
- 字词:“讯灵龟”,用龟甲占卜;“繇言”,占卜的话;“舍拔”,选拔。
- 句意:昨天用龟甲占卜,卦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坚守正道。应当在选拔中,首先要清楚地了解自己。
- “誓将息薄游,焦思穷笔精。莳兰在幽渚,安得扬芬馨”:
- 字词:“薄游”,短期的游历;“莳兰”,种植兰花,比喻培养自己的品德。
- 句意:发誓要停止短期的游历,专心思考,用尽笔墨的精妙。在幽静的小洲上种植兰花,怎能让它散发芬芳呢。
- “曰余摧落者,散质负华缨。一聆苦辛词,再动伊郁情”:
- 字词:“摧落者”,遭受挫折的人;“散质”,闲散的资质;“华缨”,华丽的帽带,指官职。
- 句意:我说自己也是遭受挫折的人,资质平庸却辜负了官职。一听他的辛酸话语,再次触动了我忧郁的心情。
- “身弃言不动,爱才心尚惊。恨无羊角风,使尔化北溟”:
- 字词:“羊角风”,旋风;“化北溟”,像大鹏一样从北海起飞。
- 句意:自己被弃用,说话也没有作用,但爱才之心还是很强烈。遗憾没有旋风,让你像大鹏一样从北海起飞。
- “论罢情益亲,涉旬忘归程。日携邑中客,闲眺江上城”:
- 字词:“涉旬”,经过十天。
- 句意:谈论之后感情更加深厚,过了十天都忘了回去的路程。每天带着城中的客人,悠闲地眺望江上的城郭。
- “昼憩命金罍,宵谈转璇衡。熏风香麈尾,月露濡桃笙”:
- 字词:“金罍”,酒器;“璇衡”,指北斗星;“麈尾”,拂尘;“桃笙”,竹席。
- 句意:白天休息时命人拿出酒器饮酒,夜晚交谈直到北斗星转动。熏风使拂尘散发香气,月露沾湿了竹席。
- “忽被戒羸骖,薄言事南征。火云蔚千里,旅思浩已盈”:
- 字词:“戒羸骖”,告诫瘦弱的马;“薄言”,发语词;“火云”,夏天的云。
- 句意:忽然被告知要骑着瘦弱的马,去南方远行。夏天的云弥漫千里,旅途的愁思已经充满心头。
- “湘江含碧虚,衡岭浮翠晶。岂伊山水异,适与人事并”:
- 字词:“碧虚”,碧空;“翠晶”,翠绿的山色。
- 句意:湘江蕴含着碧空的倒影,衡山漂浮着翠绿的山色。难道只是这里的山水奇特吗?恰好与人事的变迁相呼应。
- “油幕侣昆丘,粲然叠瑶琼。庾楼见清月,孔坐多绿醽”:
- 字词:“油幕”,幕府;“昆丘”,昆仑山,比喻人才荟萃之地;“庾楼”,庾亮楼,这里指幕府中的楼阁;“绿醽”,美酒。
- 句意:幕府中的幕僚像昆仑山的美玉一样光彩照人。在幕府的楼阁上能看到清澈的月亮,宴席上有很多美酒。
- “复有衡山守,本自云龙庭。抗志在灵府,发越侔咸英”:
- 字词:“衡山守”,衡州太守,指吕八郎中;“云龙庭”,比喻朝廷;“抗志”,高尚的志向;“咸英”,传说中尧、舜的乐曲,这里指才华出众。
- 句意:还有衡州太守,本是朝廷中的人才。他怀有高尚的志向,才华出众如同尧、舜的乐曲。
- “一挥出荥阳,惠彼嗤嗤氓。隼旟辞灞水,居者皆涕零”:
- 字词:“荥阳”,地名;“嗤嗤氓”,淳朴的百姓;“隼旟”,画有隼鸟的旗帜,指官员出行的仪仗。
- 句意:他一挥衣袖离开荥阳,施惠于那里淳朴的百姓。他带着仪仗离开灞水时,当地的百姓都流下了眼泪。
- “惟昔与伊人,交欢经宿龄。一从云雨散,滋我鄙吝萌”:
- 字词:“伊人”,指吕八郎中;“宿龄”,多年;“云雨散”,比喻分离。
- 句意:过去和他交往,欢乐的时光持续了多年。自从分离之后,我心中的狭隘和吝啬之情就滋生了。
- “北渚不堪愁,南音谁复听。离忧若去水,浩漾无时停”:
- 字词:“北渚”,北面的水洲,比喻离别之地;“南音”,南方的音乐,比喻朋友的消息。
- 句意:在北面的水洲上忍受不了离愁,又有谁再听南方的音乐呢。离别之愁像流水一样,浩浩荡荡没有停止的时候。
- “尝闻祝融峰,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螭虎形”:
- 字词:“祝融峰”,衡山的最高峰;“神禹铭”,传说大禹治水时留下的铭文;“琅玕”,美玉;“螭虎”,一种神兽。
- 句意:曾经听说祝融峰上有神禹留下的铭文。古老的石头像美玉一样姿态优美,铭文上的文字像螭虎的形状。
- “圣功奠远服,神物拥休祯。贤人在其下,仿佛疑蓬瀛”:
- 字词:“圣功”,指大禹的功绩;“远服”,远方的部落;“休祯”,吉祥。
- 句意:大禹的功绩使远方的部落安定,神物守护着吉祥。贤才在它的下面,仿佛置身于蓬莱仙境。
- “君行历郡斋,大袂拂双旌。饰容遇朗鉴,肝鬲可以呈”:
- 字词:“郡斋”,郡守的官署;“大袂”,宽大的衣袖;“朗鉴”,明察的人。
- 句意:你此行会经过郡守的官署,宽大的衣袖拂过两面旗帜。修饰容貌去见明察的人,可以把自己的真心呈现出来。
- “昔日马相如,临邛坐尽倾。勉君刷羽翰,蚤取凌青冥”:
- 字词:“马相如”,司马相如;“临邛”,地名;“刷羽翰”,整理羽毛,比喻振作精神;“凌青冥”,飞上青天,比喻实现抱负。
- 句意:昔日司马相如在临邛让众人倾倒。勉励你振作精神,早日实现抱负。
现代译文
暮春时节,风和日丽,白昼渐长,幽鸟啼鸣。仆人前来告知,门前有位年轻书生。我提起衣服出去询问,然后和他一起坐在南檐下。从他的眉宇间能看出志向端正,他诚恳地倾诉着肺腑之言。接着他拿出怀中文章,格调孤高,文辞清新,好似急促琴弦声,饱含着压抑的不平之气。
他说自己本是蜀地人,世代受岷山灵气滋养。前辈擅长文学,意气高昂来到京城。前辈在司徒府为官,追随的是国家栋梁。他继承家业,投身贤才之中,以美誉延续家族名声。不知贤才隐居何处,又有谁能想起他们。望着云天乔木,感叹自己如漂泊浮萍。
之前他和计吏西入京城,列入贡士名单。严肃应考,参加礼部考试。京城机会众多,众人都在等待。尘世中,无论才能高低都在钻营。贫苦女子整夜织布,山上幼苗轻易生长。豪门贵族击钟作乐,谁会迎接穷人。他才力不足遭受挫折,壮志未酬心中郁闷。自认为不善迎合,只能四处漂泊。
昨天他用龟甲占卜,卦辞说利于坚守正道。应当在选拔中先了解自己。他发誓停止游历,专心思考,用尽笔墨。在幽洲种兰,却难散芬芳。我说自己也是受挫之人,资质平庸辜负官职。一听他的辛酸话,我忧郁之情再次被触动。
我虽被弃用说话无用,但爱才之心强烈。遗憾没有旋风助他像大鹏起飞。交谈后我们感情加深,过了十天他都忘了归程。我们每天带着城中客人,悠闲眺望江上城郭。白天饮酒休息,夜晚交谈至北斗星转动。熏风使拂尘飘香,月露沾湿竹席。
忽然他要骑着瘦马去南方。夏天云弥漫千里,他旅途愁思满怀。湘江倒映碧空,衡山翠绿漂浮。难道只是山水奇特,恰与人事变迁相应。幕府幕僚如美玉光彩照人。在楼阁能看明月,宴席上美酒众多。
还有衡州太守,本是朝廷人才。他志向高尚,才华出众。他离开荥阳施惠百姓,百姓流泪送别。过去我和他交往多年,分离后我心中狭隘滋生。在北洲忍受不了离愁,也无人再听南方音乐。离别之愁如流水,浩浩荡荡不停息。
曾听说祝融峰有神禹铭文。古老石头如美玉,铭文似螭虎形状。大禹功绩安定远方,神物守护吉祥。贤才在其下,仿佛置身蓬莱仙境。你此行会经过郡守官署,可修饰容貌见明察之人,展现真心。昔日司马相如在临邛让众人倾倒。勉励你振作精神,早日实现抱负。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禹锡被贬期间。李策秀才在科举中失意,前来拜访刘禹锡,之后准备回湖南。刘禹锡对李策的遭遇感同身受,因为他自己也经历了仕途的挫折和被贬的坎坷。在送别李策时,刘禹锡写下这首诗,借送李策还湖南之机,表达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同时也抒发自己被贬后的郁闷之情,并通过对湖南幕府和衡州吕八郎中的介绍,鼓励李策寻找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既有对李策身世、经历的详细叙述,如他参加科举的过程、遭遇的挫折等,又有对自己情感的抒发,如对李策怀才不遇的同情,对自己被贬的郁闷。叙事为抒情提供了基础,抒情使叙事更具感染力。
- 对比手法:运用了多处对比,如“寒女劳夜织,山苗荣寸茎。侯门方击钟,衣褐谁将迎”,将贫苦女子的辛勤劳作与山上幼苗的轻易生长对比,豪门贵族的享乐与穷人的无人问津对比,突出了社会的不公平和李策遭遇的不幸。
- 用典:诗中多处用典,如“马相如,临邛坐尽倾”,以司马相如的典故鼓励李策,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富有表现力。诗人用简洁的语言描绘了李策的形象和他的经历,如“端志见眉睫,苦言发精诚”,生动地表现出李策的志向和诚恳。同时,诗中也运用了一些优美的词语,如“火云蔚千里,旅思浩已盈”,营造出了浓厚的情感氛围。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然景色的描写,如“湘江含碧虚,衡岭浮翠晶”,营造出了一种开阔、清幽的意境,既衬托出李策旅途的孤独和愁思,也表达了诗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之情。诗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