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侯少府

· 高适

常日好读书,晚年学垂纶。漆园多乔木,睢水清粼粼。
诏书下柴门,天命敢逡巡。赫赫三伏时,十日到咸秦。
褐衣不得见,黄绶翻在身。吏道顿羁束,生涯难重陈。
北使经大寒,关山饶苦辛。边兵若刍狗,战骨成埃尘。
行矣勿复言,归欤伤我神。如何燕赵陲,忽遇平生亲。
开馆纳征骑,弹弦娱远宾。飘飖天地间,一别方兹晨。
东道有佳作,南朝无此人。性灵出万象,风骨超常伦。
吾党谢王粲,群贤推郤诜。明时取秀才,落日过蒲津。
节苦名已富,禄微家转贫。相逢愧薄游,抚己荷陶钧。
心事正堪尽,离居宁太频。两河归路遥,二月芳草新。
柳接滹沱暗,莺连渤海春。谁谓行路难,猥当希代珍。
提握每终日,相思犹比邻。江海有扁舟,丘园有角巾。
君意定何适,我怀知所遵。浮沉各异宜,老大贵全真。
莫作云霄计,遑遑随缙绅。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高适回复侯少府的作品。诗中先叙述了自己从读书到入仕的经历,描述了为官的束缚以及出使边疆所见的苦难。与侯少府相遇后,对其诗作给予高度评价,表达了对友人的赞美。最后抒发了对人生的感慨,认为应顺应浮沉,保持本真,不要盲目追逐功名利禄。

逐句注释

  • “常日好读书,晚年学垂纶”:
    • 字词:“常日”,平日;“垂纶”,钓鱼,这里有隐居之意。
    • 句意:平日里喜欢读书,晚年想学隐居垂钓之事。
  • “漆园多乔木,睢水清粼粼”:
    • 字词:“漆园”,古地名,庄子曾为漆园吏,此处借指高适自己的隐居之地;“粼粼”,形容水清澈的样子。
    • 句意:我隐居的地方有很多高大的树木,睢水清澈泛起粼粼波光。
  • “诏书下柴门,天命敢逡巡”:
    • 字词:“柴门”,指简陋的家门;“逡巡”,迟疑徘徊。
    • 句意:诏书下达到我的家门,君命难违,我哪敢迟疑。
  • “赫赫三伏时,十日到咸秦”:
    • 字词:“赫赫”,炎热的样子;“咸秦”,指长安。
    • 句意:在炎热的三伏天,我十天就赶到了长安。
  • “褐衣不得见,黄绶翻在身”:
    • 字词:“褐衣”,平民穿的粗布衣服;“黄绶”,黄色的印绶,代指官职。
    • 句意:没能继续以平民身份生活,反而做了官。
  • “吏道顿羁束,生涯难重陈”:
    • 字词:“吏道”,为官之道;“羁束”,束缚。
    • 句意:为官顿时受到诸多束缚,过去的生活难以再诉说。
  • “北使经大寒,关山饶苦辛”:
    • 字词:“北使”,指到北方出使;“饶”,多。
    • 句意:我到北方出使经历了严寒,翻山越岭十分辛苦。
  • “边兵若刍狗,战骨成埃尘”:
    • 字词:“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比喻轻贱无用的东西。
    • 句意:边疆的士兵如同刍狗一般轻贱,战死的尸骨化为了尘埃。
  • “行矣勿复言,归欤伤我神”:
    • 字词:“行矣”,算了吧;“归欤”,回去吧。
    • 句意:算了,别再说了,回去只会让我神伤。
  • “如何燕赵陲,忽遇平生亲”:
    • 字词:“燕赵陲”,燕赵地区的边陲;“平生亲”,平生知己。
    • 句意:没想到在燕赵的边陲,忽然遇到了平生知己。
  • “开馆纳征骑,弹弦娱远宾”:
    • 字词:“开馆”,打开馆舍;“征骑”,远行的马匹,代指侯少府;“娱”,娱乐。
    • 句意:你打开馆舍接待我,弹奏琴弦让我这个远客开心。
  • “飘飖天地间,一别方兹晨”:
    • 字词:“飘飖”,飘荡;“方兹晨”,就在这个早晨。
    • 句意:我们在天地间漂泊,如今分别就在这个早晨。
  • “东道有佳作,南朝无此人”:
    • 字词:“东道”,指主人,这里指侯少府;“南朝”,东晋之后南方的宋、齐、梁、陈四朝。
    • 句意:你作为主人有优秀的诗作,南朝都没有这样的人才。
  • “性灵出万象,风骨超常伦”:
    • 字词:“性灵”,指人的精神、性情;“风骨”,指诗文刚健的风格。
    • 句意:你的诗作能从万象中提炼出性灵,风格远超常人。
  • “吾党谢王粲,群贤推郤诜”:
    • 字词:“吾党”,我们这些人;“谢”,逊色于;“王粲”,东汉末年文学家;“郤诜”,晋代贤才。
    • 句意:我们这些人比王粲逊色,而你被群贤推崇如同郤诜。
  • “明时取秀才,落日过蒲津”:
    • 字词:“明时”,政治清明的时代;“蒲津”,古渡口名。
    • 句意:在政治清明的时代你考取秀才,在落日时分经过蒲津。
  • “节苦名已富,禄微家转贫”:
    • 字词:“节苦”,节操坚苦;“禄”,俸禄。
    • 句意:你节操坚苦名声远扬,但俸禄微薄家里反而更贫困。
  • “相逢愧薄游,抚己荷陶钧”:
    • 字词:“薄游”,浅陋的游历;“陶钧”,本指制造陶器的转轮,比喻造就、培育。
    • 句意:与你相逢我惭愧自己浅陋的游历,反思自己承蒙培育。
  • “心事正堪尽,离居宁太频”:
    • 字词:“堪尽”,可以倾诉完;“离居”,离别居住。
    • 句意:我们正可以倾诉完心事,怎么能频繁地离别呢。
  • “两河归路遥,二月芳草新”:
    • 字词:“两河”,唐安史之乱后,称河南、河北二道为两河;“芳草新”,芳草刚刚长出。
    • 句意:我们回两河的路很遥远,二月里芳草刚刚长出。
  • “柳接滹沱暗,莺连渤海春”:
    • 字词:“滹沱”,河名;“渤海”,海名。
    • 句意:柳树连接着滹沱河,显得一片幽暗,黄莺啼鸣带来渤海之滨的春意。
  • “谁谓行路难,猥当希代珍”:
    • 字词:“猥”,谦词,犹言辱;“希代珍”,稀世珍宝。
    • 句意:谁说行路艰难,我有幸遇到你这样的稀世珍宝。
  • “提握每终日,相思犹比邻”:
    • 字词:“提握”,指相聚;“比邻”,邻居。
    • 句意:我们相聚时常常一整天,即使相思也感觉像邻居一样亲近。
  • “江海有扁舟,丘园有角巾”:
    • 字词:“扁舟”,小船;“丘园”,家园;“角巾”,有棱角的头巾,为古代隐士所戴。
    • 句意:江海之上有小船可归隐,家园里有角巾可作隐士打扮。
  • “君意定何适,我怀知所遵”:
    • 字词:“何适”,到哪里去;“所遵”,所遵循的。
    • 句意:你心意已定要到哪里去,我心里知道该遵循什么。
  • “浮沉各异宜,老大贵全真”:
    • 字词:“浮沉”,指仕途的得意与失意;“全真”,保全真性。
    • 句意:仕途的浮沉各有适宜,年纪大了贵在保全真性。
  • “莫作云霄计,遑遑随缙绅”:
    • 字词:“云霄计”,指追求高官厚禄的打算;“遑遑”,匆忙不安的样子;“缙绅”,指官员。
    • 句意:不要有追求高官厚禄的打算,不要匆忙地追随那些官员。

现代译文

平日里我喜欢读书,晚年想学隐居垂钓。
我隐居之处有很多大树,睢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诏书下达到我这简陋家门,君命难违我不敢迟疑。
在炎热的三伏天,我十天就赶到了长安。
没能继续做平民,反而做了官。
为官顿时受到诸多束缚,过去的生活难以再诉说。
我到北方出使经历严寒,翻山越岭十分辛苦。
边疆士兵如同刍狗般轻贱,战死尸骨化为尘埃。
算了,别再说了,回去只会让我神伤。
没想到在燕赵边陲,忽然遇到了平生知己。
你打开馆舍接待我,弹奏琴弦让我开心。
我们在天地间漂泊,如今分别就在这个早晨。
你有优秀的诗作,南朝都没有这样的人才。
你的诗作能从万象中提炼性灵,风格远超常人。
我们这些人比王粲逊色,而你被群贤推崇如同郤诜。
在政治清明时你考取秀才,在落日时分经过蒲津。
你节操坚苦名声远扬,但俸禄微薄家里更贫困。
与你相逢我惭愧自己浅陋,反思自己承蒙培育。
我们正可倾诉心事,怎能频繁离别。
回两河的路很遥远,二月芳草刚刚长出。
柳树连接滹沱河显得幽暗,黄莺带来渤海之滨的春意。
谁说行路艰难,我有幸遇到你这样的珍宝。
我们相聚常一整天,相思也如邻居般亲近。
江海有小船可归隐,家园有角巾可作隐士打扮。
你心意已定要到哪里,我知道该遵循什么。
仕途浮沉各有适宜,年纪大了贵在保全真性。
不要追求高官厚禄,别匆忙追随那些官员。

创作背景

高适早年仕途不顺,曾长期隐居。后因得到举荐入仕,此诗创作于高适为官之后。他在为官过程中经历了诸多艰辛,如出使北方边疆,目睹了战争的残酷和士兵的苦难。在燕赵边陲与侯少府相遇,侯少府对他热情款待,二人交流诗作,高适有感而发写下此诗,表达了对人生的感慨和对友人的情谊。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自己生平经历的叙述,如读书、隐居、入仕、出使等,又有对与侯少府相遇的欣喜以及对人生的感慨等抒情内容,使诗歌内容丰富,情感真挚。
    • 对比:将自己为官前后的生活进行对比,如“常日好读书,晚年学垂纶”的隐居闲适与“吏道顿羁束,生涯难重陈”的为官束缚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为官后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能准确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思想。如“边兵若刍狗,战骨成埃尘”,以直白的语言描绘出边疆士兵的悲惨命运。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然景色的描写,如“柳接滹沱暗,莺连渤海春”,营造出一种开阔而又带有春意的意境,既增添了诗歌的美感,又衬托出诗人与友人分别时复杂的心情。同时,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感慨的氛围,体现了高适诗歌“雄浑悲壮”的风格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