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寄房四昆季

· 高适

独坐见多雨,况兹兼索居。茫茫十月交,穷阴千里余。
弥望无端倪,北风击林箊。白日渺难睹,黄云争卷舒。
安得造化功,旷然一扫除。滴沥檐宇愁,寥寥谈笑疏。
泥涂拥城郭,水潦盘丘墟。惆怅悯田农,裴回伤里闾。
曾是力井税,曷为无斗储。万事切中怀,十年思上书。
君门嗟缅邈,身计念居诸。沉吟顾草茅,郁怏任盈虚。
黄鹄不可羡,鸡鸣时起予。故人平台侧,高馆临通衢。
兄弟方荀陈,才华冠应徐。弹棋自多暇,饮酒更何如。
知人想林宗,直道惭史鱼。携手风流在,开襟鄙吝祛。
宁能访穷巷,相与对园蔬。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高适写给房氏四兄弟的。诗中先描绘了久雨成灾的景象,表达了对田农和乡里百姓的怜悯之情,又抒发了自己仕途不顺、壮志难酬的苦闷,最后回忆友人的才华风采,希望友人能来穷巷与自己相聚,共对园蔬。

逐句注释

  • “独坐见多雨,况兹兼索居”:
    • 字词:“索居”,独居。
    • 句意:独自坐着看着连日的雨,何况此时又是独居。
  • “茫茫十月交,穷阴千里余”:
    • 字词:“穷阴”,指阴沉的天气。
    • 句意:十月之交,天地一片茫茫,阴沉的天气笼罩着千里大地。
  • “弥望无端倪,北风击林箊”:
    • 字词:“弥望”,满眼;“箊”,一种竹子,这里泛指树林。
    • 句意: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北风猛烈地吹打着树林。
  • “白日渺难睹,黄云争卷舒”:
    • 字词:“渺”,渺茫。
    • 句意:太阳渺茫难以看见,黄色的云朵相互争着翻卷舒展。
  • “安得造化功,旷然一扫除”:
    • 字词:“造化功”,大自然的力量。
    • 句意:怎样才能借助大自然的力量,一下子把这阴沉的天气扫除干净。
  • “滴沥檐宇愁,寥寥谈笑疏”:
    • 字词:“滴沥”,形容雨水下滴的声音;“寥寥”,稀少。
    • 句意:屋檐下雨水滴答让人发愁,平日的谈笑也变得稀少。
  • “泥涂拥城郭,水潦盘丘墟”:
    • 字词:“泥涂”,泥泞的道路;“水潦”,积水。
    • 句意:泥泞堵塞了城郭,积水在山丘废墟间流淌。
  • “惆怅悯田农,裴回伤里闾”:
    • 字词:“裴回”,同“徘徊”;“里闾”,乡里。
    • 句意:惆怅地怜悯着田中的农夫,徘徊间为乡里的百姓感到悲伤。
  • “曾是力井税,曷为无斗储”:
    • 字词:“井税”,田税;“曷为”,为何。
    • 句意:他们曾经努力耕种缴纳田税,为何却没有一斗粮食的储备。
  • “万事切中怀,十年思上书”:
    • 字词:“切中怀”,深切地触动内心。
    • 句意:万事都深切地触动着我的内心,十年来一直想着上书朝廷。
  • “君门嗟缅邈,身计念居诸”:
    • 字词:“缅邈”,遥远;“居诸”,指时光流逝。
    • 句意:叹息君门如此遥远,想到自己的生计和时光的流逝。
  • “沉吟顾草茅,郁怏任盈虚”:
    • 字词:“草茅”,指自己居住的简陋之地;“郁怏”,忧郁烦闷;“盈虚”,指人生的得失成败。
    • 句意:沉吟着看着自己简陋的住处,忧郁烦闷地听任人生的得失成败。
  • “黄鹄不可羡,鸡鸣时起予”:
    • 字词:“黄鹄”,一种大鸟,常用来比喻志向远大的人;“起予”,指启发自己。
    • 句意:不必羡慕那些像黄鹄一样的人,鸡鸣声常常能启发我。
  • “故人平台侧,高馆临通衢”:
    • 字词:“平台”,可能是房氏兄弟居住之地;“通衢”,大路。
    • 句意:我的故人住在平台旁边,高大的馆舍面临着大路。
  • “兄弟方荀陈,才华冠应徐”:
    • 字词:“荀陈”,指东汉的荀淑、陈寔,他们两家世代交好,都以才德著称;“应徐”,指东汉末年的应玚、徐干,都是建安七子成员,才华出众。
    • 句意:房氏兄弟可比荀陈两家,才华超过应徐二人。
  • “弹棋自多暇,饮酒更何如”:
    • 字词:“弹棋”,古代的一种棋类游戏。
    • 句意:你们平时有很多闲暇时间玩弹棋,饮酒的兴致又如何呢。
  • “知人想林宗,直道惭史鱼”:
    • 字词:“林宗”,指东汉的郭泰,以善于识别人才著称;“史鱼”,春秋时卫国大夫,以正直敢谏闻名。
    • 句意:你们识别人才就像郭林宗一样,我在正直之道上却惭愧不如史鱼。
  • “携手风流在,开襟鄙吝祛”:
    • 字词:“风流”,指风雅潇洒的气度;“鄙吝”,指庸俗的念头。
    • 句意:我们携手时的风雅潇洒还在,敞开胸怀能去除庸俗的念头。
  • “宁能访穷巷,相与对园蔬”:
    • 字词:“宁能”,能否。
    • 句意:能否到我这穷巷来,和我一起面对园中的蔬菜。

现代译文

我独自坐着,眼见这连日不断的雨,
何况此时我还独居,更添愁绪。
十月之交,天地间一片茫茫,
阴沉的天气笼罩着千里大地。
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北风猛烈地吹打着树林。
太阳渺茫难以看见,
黄色的云朵相互争着翻卷舒展。
怎样才能借助大自然的力量,
一下子把这阴沉的天气扫除干净。
屋檐下雨水滴答让人发愁,
平日的谈笑也变得稀少。
泥泞堵塞了城郭,
积水在山丘废墟间流淌。
我惆怅地怜悯着田中的农夫,
徘徊间为乡里的百姓感到悲伤。
他们曾经努力耕种缴纳田税,
为何却没有一斗粮食的储备。
万事都深切地触动着我的内心,
十年来一直想着上书朝廷。
叹息君门如此遥远,
想到自己的生计和时光的流逝。
沉吟着看着自己简陋的住处,
忧郁烦闷地听任人生的得失成败。
不必羡慕那些像黄鹄一样的人,
鸡鸣声常常能启发我。
我的故人住在平台旁边,
高大的馆舍面临着大路。
房氏兄弟可比荀陈两家,
才华超过应徐二人。
你们平时有很多闲暇时间玩弹棋,
饮酒的兴致又如何呢。
你们识别人才就像郭林宗一样,
我在正直之道上却惭愧不如史鱼。
我们携手时的风雅潇洒还在,
敞开胸怀能去除庸俗的念头。
能否到我这穷巷来,
和我一起面对园中的蔬菜。

创作背景

高适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时期,早年仕途不顺,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处于困境之时。当时久雨成灾,高适看到百姓受灾的景象,联想到自己的身世遭遇和政治抱负无法实现,于是写下此诗,同时寄给房氏四兄弟,表达自己的情感并期望与友人相聚。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诗的前半部分描绘了久雨的恶劣景象,如“茫茫十月交,穷阴千里余”“白日渺难睹,黄云争卷舒”等,通过对阴沉天气和积水成灾景象的描写,渲染出一种压抑、忧愁的氛围,同时也抒发了诗人内心的苦闷。后半部分叙事抒情,将自己对百姓的怜悯、仕途的失意以及对友人的思念等情感融入其中,情景相生。
    • 用典: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荀陈”“应徐”“林宗”“史鱼”等,以古喻今,赞扬了房氏兄弟的才华和识人之明,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高尚品德和正直之道的向往。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平实的语言描绘出了恶劣的自然景象和百姓的困苦生活,以及自己内心的复杂情感,没有过多的雕琢,却能打动读者。
  • 意境营造:通过对雨景、泥涂、田农等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意境。如“泥涂拥城郭,水潦盘丘墟。惆怅悯田农,裴回伤里闾”,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对百姓苦难的同情和对社会现实的忧虑。同时,诗中也有对友情的向往,如“携手风流在,开襟鄙吝祛。宁能访穷巷,相与对园蔬”,营造出一种温馨、真挚的氛围,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