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晁补之追和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作,主题围绕归隐展开。表达了诗人因自身无力承担责任而内心悲戚,进而向往归隐田园的情感。诗中描绘了归隐后的生活场景,抒发了对超脱尘世、回归本真的追求,同时也对世间的一些盲目行为进行了批判,体现出诗人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和豁达态度。
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辞
归去来兮,吾无以归奚以归。
既身不足以任责,畏首尾而心悲。
慕往昔之经世,嗟吾力之莫追。
彼辞位而灌园,岂吾今之独非。
雨冥冥而荷笠,榛莽莽而褰衣。
我行野而视天,觉宇大而身微。
乃矜虻蚷,止驱息奔。
背隍筑室,面坂植门。
三绶从褫,图书尚存。
忘瓠落之可忧,比浮海之为樽。
跞太初而游意,弊无极而雕颜。
反国蜗而自足,俯巢幕而亦安。
解予辔之沃濡兮,脱予舝之间关。
识鸟鸣而物华,陶阳气以流观。
悟息渊而消枝,亦墐户而俱还。
惟文字之幼工,则虽老而桓桓。
归去来兮,彼河滨之善游。
或往学而丧生,复裹粮其安求。
善陶生之达情,不与世兮同忧。
实迷途其已远,惧斯人之莫畴。
或待兔守株,或遗剑刻舟。
虽成事之不说,聚悔逾于山丘。
庶西方之至言,聊反闻而逆流。
守一静而为君,亦何往而不休。
已焉哉,一昼一夜成四时。
子之叹川逝不留,颓光不可使东之。
韩终王子乔,汗漫难与期。
俯寸田之荆棘,曷不旦耘而暮耔。
悲在堂之蟋蟀,惭不乐于唐诗。
悟死生之如梦,亘今古而无疑。
既身不足以任责,畏首尾而心悲。
慕往昔之经世,嗟吾力之莫追。
彼辞位而灌园,岂吾今之独非。
雨冥冥而荷笠,榛莽莽而褰衣。
我行野而视天,觉宇大而身微。
乃矜虻蚷,止驱息奔。
背隍筑室,面坂植门。
三绶从褫,图书尚存。
忘瓠落之可忧,比浮海之为樽。
跞太初而游意,弊无极而雕颜。
反国蜗而自足,俯巢幕而亦安。
解予辔之沃濡兮,脱予舝之间关。
识鸟鸣而物华,陶阳气以流观。
悟息渊而消枝,亦墐户而俱还。
惟文字之幼工,则虽老而桓桓。
归去来兮,彼河滨之善游。
或往学而丧生,复裹粮其安求。
善陶生之达情,不与世兮同忧。
实迷途其已远,惧斯人之莫畴。
或待兔守株,或遗剑刻舟。
虽成事之不说,聚悔逾于山丘。
庶西方之至言,聊反闻而逆流。
守一静而为君,亦何往而不休。
已焉哉,一昼一夜成四时。
子之叹川逝不留,颓光不可使东之。
韩终王子乔,汗漫难与期。
俯寸田之荆棘,曷不旦耘而暮耔。
悲在堂之蟋蟀,惭不乐于唐诗。
悟死生之如梦,亘今古而无疑。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归去来兮,吾无以归奚以归”:
- 字词:“归去来兮”,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首句,表归隐之意;“奚”,何。
- 句意:回去吧,我没有可以归去的理由又凭什么回去呢。
- “既身不足以任责,畏首尾而心悲”:
- 字词:“任责”,承担责任。
- 句意:既然自身不足以承担责任,做事瞻前顾后,心中充满悲伤。
- “慕往昔之经世,嗟吾力之莫追”:
- 字词:“经世”,治理世事。
- 句意:羡慕往昔那些能够治理世事的人,叹息自己的能力无法企及。
- “彼辞位而灌园,岂吾今之独非”:
- 字词:“辞位”,辞去官职;“灌园”,从事田园劳作。
- 句意:他们辞去官职去从事田园劳作,难道只有我现在这样做是不对的吗?
- “雨冥冥而荷笠,榛莽莽而褰衣”:
- 字词:“冥冥”,昏暗的样子;“荷笠”,戴着斗笠;“榛莽莽”,草木茂盛的样子;“褰衣”,提起衣服。
- 句意:在昏暗的雨中戴着斗笠,在草木茂盛的地方提起衣服前行。
- “我行野而视天,觉宇大而身微”:
- 字词:“行野”,在野外行走;“宇”,天地。
- 句意:我在野外行走仰望天空,觉得天地如此广阔而自身如此渺小。
- “乃矜虻蚷,止驱息奔”:
- 字词:“矜”,怜悯;“虻蚷”,泛指小虫子。
- 句意:于是怜悯那些小虫子,停止驱赶它们,让它们自由活动。
- “背隍筑室,面坂植门”:
- 字词:“隍”,无水的护城壕;“坂”,山坡。
- 句意:背靠着护城壕建造房屋,面向山坡设置家门。
- “三绶从褫,图书尚存”:
- 字词:“三绶”,代指官职;“褫”,剥夺。
- 句意:官职被剥夺了,但书籍还保存着。
- “忘瓠落之可忧,比浮海之为樽”:
- 字词:“瓠落”,大而无用;“浮海之为樽”,出自《论语》,孔子欲乘桴浮于海。
- 句意:忘掉那些大而无用的忧虑,就像孔子想要乘桴浮海一样旷达。
- “跞太初而游意,弊无极而雕颜”:
- 字词:“跞”,践踏;“太初”,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状态;“雕颜”,容颜衰老。
- 句意:在太初的境界中畅游心意,即便容颜衰老也在所不惜。
- “反国蜗而自足,俯巢幕而亦安”:
- 字词:“反国蜗”,出自《庄子》,指回到如蜗牛角般狭小的天地也能自足;“巢幕”,比喻处境危险。
- 句意:回到狭小的天地也能自我满足,即便处于危险的境地也能心安。
- “解予辔之沃濡兮,脱予舝之间关”:
- 字词:“辔”,缰绳;“沃濡”,湿润;“舝”,车轴两端的金属键;“间关”,形容艰难。
- 句意:解开我那被浸湿的缰绳,摆脱我那艰难的车辖束缚。
- “识鸟鸣而物华,陶阳气以流观”:
- 字词:“物华”,美好的景物;“阳气”,春天的气息。
- 句意:聆听鸟鸣,欣赏美好的景物,陶醉于春天的气息中四处游览。
- “悟息渊而消枝,亦墐户而俱还”:
- 字词:“息渊”,回到深渊休息;“消枝”,消除旁枝;“墐户”,用泥涂抹门户。
- 句意:领悟到要像回到深渊休息一样消除杂念,像用泥涂抹门户一样回到宁静的生活。
- “惟文字之幼工,则虽老而桓桓”:
- 字词:“幼工”,年轻时擅长;“桓桓”,威武的样子。
- 句意:只是我年轻时就擅长文字创作,即便年老了也依然有气势。
- “归去来兮,彼河滨之善游”:
- 字词:“河滨之善游”,指善于在河边游泳的人。
- 句意:回去吧,那些在河边善于游泳的人。
- “或往学而丧生,复裹粮其安求”:
- 字词:“裹粮”,携带粮食。
- 句意:有的人去学习游泳却丧失了生命,又携带粮食去追求什么呢。
- “善陶生之达情,不与世兮同忧”:
- 字词:“陶生”,指陶渊明。
- 句意:赞赏陶渊明通达的情怀,不与世俗一同忧愁。
- “实迷途其已远,惧斯人之莫畴”:
- 字词:“迷途”,迷失道路;“畴”,同类。
- 句意:确实已经在迷途上走得很远了,害怕没有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 “或待兔守株,或遗剑刻舟”:
- 字词:“待兔守株”“遗剑刻舟”,分别是守株待兔、刻舟求剑的典故。
- 句意:有的人像守株待兔一样守着机会,有的人像刻舟求剑一样不知变通。
- “虽成事之不说,聚悔逾于山丘”:
- 字词:“成事不说”,出自《论语》,指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说。
- 句意:虽然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说了,但积累的悔恨超过了山丘。
- “庶西方之至言,聊反闻而逆流”:
- 字词:“西方之至言”,指佛教的教义;“反闻”,佛教用语,反观自心;“逆流”,摆脱世俗。
- 句意:希望能领悟佛教的教义,暂且反观自心摆脱世俗。
- “守一静而为君,亦何往而不休”:
- 字词:“守一静”,保持内心的宁静。
- 句意:保持内心的宁静,无论到哪里都能安宁。
- “已焉哉,一昼一夜成四时”:
- 字词:“已焉哉”,算了吧。
- 句意:算了吧,一昼一夜就构成了四季的变化。
- “子之叹川逝不留,颓光不可使东之”:
- 字词:“子之叹川”,指孔子感叹“逝者如斯夫”;“颓光”,消逝的时光。
- 句意:就像孔子感叹时光如流水一去不返,消逝的时光不能再回来。
- “韩终王子乔,汗漫难与期”:
- 字词:“韩终”“王子乔”,古代传说中的仙人;“汗漫”,渺茫不可知。
- 句意:像韩终、王子乔这样的仙人,渺茫难寻,难以与之相约。
- “俯寸田之荆棘,曷不旦耘而暮耔”:
- 字词:“寸田”,指心田;“耘”,除草;“耔”,培土。
- 句意:看看自己心田里的荆棘,为什么不早除草晚培土呢。
- “悲在堂之蟋蟀,惭不乐于唐诗”:
- 字词:“在堂之蟋蟀”,出自《诗经》,表示时光流逝。
- 句意:悲叹时光如堂中的蟋蟀般流逝,惭愧自己不能像唐人那样乐观豁达。
- “悟死生之如梦,亘今古而无疑”:
- 字词:“亘”,贯穿。
- 句意:领悟到死生如梦,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现代译文
回去吧,我没有理由又凭什么回去呢。
既然自身无力承担责任,瞻前顾后心中满是悲伤。
羡慕往昔能治理世事之人,叹息自己能力无法赶上。
他们辞官去田园劳作,难道只有我这样做不对吗。
在昏暗雨中戴着斗笠,在草木丛中提起衣服前行。
我在野外行走仰望天空,感觉天地广阔自身渺小。
于是怜悯那些小虫子,让它们自由活动不驱赶。
背靠着护城壕建房,面向山坡设置家门。
官职被剥夺了,还好书籍还在。
忘掉那些无用的忧虑,像孔子浮海般旷达。
在太初境界中畅游心意,即便容颜衰老也不在乎。
回到狭小天地也能自足,处于危险境地也心安。
解开浸湿的缰绳,摆脱艰难的车辖束缚。
聆听鸟鸣欣赏美景,陶醉春天四处游览。
领悟消除杂念回归宁静,像涂抹门户一样回到安稳生活。
我年轻时擅长文字创作,即便年老也有气势。
回去吧,那些河边善游之人。
有人学游泳丢了性命,带粮食又去追求什么。
赞赏陶渊明通达情怀,不与世俗一同忧愁。
确实在迷途上走得远了,怕没有志同道合的人。
有人守株待兔,有人刻舟求剑。
过去的事不再说,积累的悔恨比山还多。
希望领悟佛教教义,反观自心摆脱世俗。
保持内心宁静,到哪里都能安宁。
算了吧,一昼一夜构成四季变化。
像孔子感叹时光不返,消逝的时光不会再来。
韩终、王子乔这样的仙人,渺茫难寻难以相约。
看看心田里的荆棘,为何不早除草晚培土。
悲叹时光如堂中蟋蟀流逝,惭愧不能像唐人般乐观。
领悟死生如梦,从古至今都毋庸置疑。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政治斗争复杂。他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追和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作品,大概创作于他仕途受挫、对官场失望之时。他通过模仿陶渊明的辞赋,来表达自己渴望摆脱官场束缚、回归田园生活、追求内心宁静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众多典故,如“浮海之为樽”“待兔守株”“遗剑刻舟”“子之叹川”等,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观点,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对归隐后田园生活场景的描写,如“雨冥冥而荷笠,榛莽莽而褰衣”“识鸟鸣而物华,陶阳气以流观”,又有诗人情感的抒发,将诗人超脱尘世、向往宁静生活的情感融入到所描绘的景色之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的心境。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具有较强的文学性。用词精准,如“冥冥”“莽莽”等形容词的运用,生动地描绘出了环境的特点;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归隐生活的描写和对人生的思考,营造出一种宁静、旷达且带有哲理的意境。诗中展现出的田园风光和诗人的内心感悟相互映衬,使读者仿佛能够置身于诗人所描绘的世界中,体会到他对人生的深刻理解和对宁静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