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虫十二章

这组诗以禽虫为题材，通过对燕、鹊、蛙、蛾等多种禽虫现象的描写与思考，蕴含了丰富的哲理。诗人借禽虫世界的种种表现，对世间的亲疏、贵贱、苦辛、争斗等现象进行了深刻反思，表达了对世事虚幻无常的感慨。

• “燕违戊巳鹊避岁，兹事因何羽族知”：
  • 字词：“戊巳”，古代用天干地支纪日，传说燕子在戊巳日不筑巢；“避岁”，传说喜鹊会避开太岁方位；“羽族”，指鸟类。
  • 句意：燕子避开戊巳日，喜鹊避开太岁方位，这件事鸟类是怎么知道的呢？
• “疑有凤凰颁鸟历，一时一日不参差”：
  • 字词：“参差”，不一致，这里指差错。
  • 句意：怀疑有凤凰颁布了鸟的历法，所以它们的行为一天一时都没有差错。
• “水中科斗长成蛙，林下桑虫老作蛾”：
  • 字词：“科斗”，即蝌蚪；“桑虫”，指桑蚕。
  • 句意：水中的蝌蚪长大后变成了青蛙，林下的桑蚕长大后变成了飞蛾。
• “蛙跳蛾舞仰头笑，焉用鶤鹏鳞羽多”：
  • 字词：“鶤鹏”，传说中的大鸟。
  • 句意：青蛙跳跃、飞蛾飞舞，它们仰头欢笑，哪里用得着像鲲鹏那样有很多的鳞片和羽毛呢。
• “江鱼群从称妻妾，塞雁联行号弟兄”：
  • 字词：“群从”，成群相随；“联行”，列队飞行。
  • 句意：江里的鱼成群相随，把同伴称作妻妾；塞外的大雁列队飞行，把同伴称作弟兄。
• “但恐世间真眷属，亲疏亦是强为名”：
  • 字词：“强为名”，勉强赋予名称。
  • 句意：只是担心世间真正的眷属，亲疏关系也不过是勉强赋予的名称罢了。
• “蚕老茧成不庇身，蜂饥蜜熟属他人”：
  • 字词：“庇身”，保护自己。
  • 句意：蚕老了结茧却不能保护自己，蜜蜂饥饿时酿出的蜜却属于他人。
• “须知年老忧家者，恐是二虫虚苦辛”：
  • 字词：“二虫”，指蚕和蜂。
  • 句意：要知道年老为家忧虑的人，恐怕就像这蚕和蜂一样白白辛苦了。
• “阿阁鹓鸾田舍乌，妍蚩贵贱两悬殊”：
  • 字词：“阿阁”，四面有檐的楼阁，这里指高贵的居所；“鹓鸾”，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鸟；“田舍乌”，指普通的乌鸦；“妍蚩”，美丑。
  • 句意：住在阿阁里的鹓鸾和田野里的乌鸦，美丑贵贱相差悬殊。
• “如何闭向深笼里，一种摧颓触四隅”：
  • 字词：“摧颓”，萎靡不振；“四隅”，笼子的四个角落。
  • 句意：为什么把它们都关在深笼里，都会变得萎靡不振，触碰到笼子的四个角落。
• “兽中刀枪多怒吼，鸟遭罗弋尽哀鸣”：
  • 字词：“罗弋”，捕鸟的网和箭。
  • 句意：野兽中了刀枪大多会怒吼，鸟儿遭了罗网和箭都会哀鸣。
• “羔羊口在缘何事，暗死屠门无一声”：
  • 字词：“缘何事”，因为什么事。
  • 句意：羔羊有嘴却为什么，在屠门默默死去一声不吭。
• “蟭螟杀敌蚊巢上，蛮触交争蜗角中”：
  • 字词：“蟭螟”，一种极微小的虫子；“蛮触”，《庄子》中记载的在蜗牛角上争斗的两个小国。
  • 句意：蟭螟在蚊巢上杀敌，蛮触在蜗牛角中相互争斗。
• “应是诸天观下界，一微尘内斗英雄”：
  • 字词：“诸天”，指天上的众神；“微尘”，微小的灰尘。
  • 句意：应该是天上的众神看下界，就像在一粒微尘里争斗的英雄。
• “蟏蛸网上罥蜉蝣，反复相持死始休”：
  • 字词：“蟏蛸”，一种蜘蛛；“罥”，缠绕；“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昆虫。
  • 句意：蟏蛸的网上缠绕着蜉蝣，它们反复相持直到死亡才罢休。
• “何异浮生临老日，一弹指顷报恩雠”：
  • 字词：“浮生”，指短暂虚幻的人生；“弹指顷”，极短的时间。
  • 句意：这和短暂人生临近老年时，在极短时间内报恩报仇有什么不同呢。
• “蚁王化饭为臣妾，蜾母偷虫作子孙”：
  • 字词：传说蚁王能把饭变成自己的臣妾；“蜾母”，蜾蠃，古人误以为它偷青虫当作自己的子孙。
  • 句意：蚁王能把饭变成臣妾，蜾蠃偷虫当作子孙。
• “彼此假名非本物，其间何怨复何恩”：
  • 字词：“假名”，虚假的名称。
  • 句意：它们彼此都是虚假的名称，并非本来的事物，其间又有什么怨恨和恩情呢。
• “豆苗鹿嚼解乌毒，艾叶雀衔夺燕巢”：
  • 字词：“乌毒”，乌头草的毒。
  • 句意：鹿嚼豆苗能解乌头草的毒，雀衔艾叶去抢夺燕巢。
• “鸟兽不曾看本草，谙知药性是谁教”：
  • 字词：“本草”，指记载药物的书籍；“谙知”，熟知。
  • 句意：鸟兽不曾看过本草书籍，它们熟知药性是谁教的呢。
• “一鼠得仙生羽翼，众鼠相看有羡色”：
  • 字词：“羡色”，羡慕的神色。
  • 句意：一只老鼠成仙长出了羽翼，众老鼠相看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 “岂知飞上未半空，已作乌鸢口中食”：
  • 字词：“乌鸢”，老鹰。
  • 句意：哪里知道它飞上天还没到半空，就已经成了老鹰口中的食物。
• “鹅乳养雏遗在水，鱼心想子变成鳞”：
  • 字词：“养雏”，养育幼崽。
  • 句意：鹅用乳汁养育幼崽，乳汁遗留在水里；鱼一心想着鱼子，自己变成了鱼鳞。
• “细微幽隐何穷事，知者唯应是圣人”：
  • 字词：“细微幽隐”，细小隐蔽。
  • 句意：这些细小隐蔽无穷无尽的事情，知道其中道理的恐怕只有圣人了。

燕子避开戊巳日，喜鹊避开太岁方位，
鸟类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
怀疑有凤凰颁布了鸟的历法，
所以它们的行动一天一时都不出差错。
水中的蝌蚪长大后变成青蛙，
林下的桑蚕长大后变成飞蛾。
青蛙跳跃、飞蛾飞舞仰头欢笑，
哪里用得着像鲲鹏那样有很多的鳞片和羽毛。
江里的鱼成群相随称同伴为妻妾，
塞外的大雁列队飞行称同伴为弟兄。
只是担心世间真正的眷属，
亲疏关系也不过是勉强赋予的名称。
蚕老了结茧却不能保护自己，
蜜蜂饥饿时酿出的蜜却属于他人。
要知道年老为家忧虑的人，
恐怕就像这蚕和蜂一样白白辛苦了。
住在阿阁里的鹓鸾和田野里的乌鸦，
美丑贵贱相差悬殊。
为什么把它们都关在深笼里，
都会变得萎靡不振，触碰到笼子的角落。
野兽中了刀枪大多会怒吼，
鸟儿遭了罗网和箭都会哀鸣。
羔羊有嘴却为什么，
在屠门默默死去一声不吭。
蟭螟在蚊巢上杀敌，
蛮触在蜗牛角中相互争斗。
应该是天上的众神看下界，
就像在一粒微尘里争斗的英雄。
蟏蛸的网上缠绕着蜉蝣，
它们反复相持直到死亡才罢休。
这和短暂人生临近老年时，
在极短时间内报恩报仇有什么不同。
蚁王能把饭变成臣妾，
蜾蠃偷虫当作子孙。
它们彼此都是虚假的名称，并非本来的事物，
其间又有什么怨恨和恩情呢。
鹿嚼豆苗能解乌头草的毒，
雀衔艾叶去抢夺燕巢。
鸟兽不曾看过本草书籍，
它们熟知药性是谁教的呢。
一只老鼠成仙长出了羽翼，
众老鼠相看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哪里知道它飞上天还没到半空，
就已经成了老鹰口中的食物。
鹅用乳汁养育幼崽，乳汁遗留在水里，
鱼一心想着鱼子，自己变成了鱼鳞。
这些细小隐蔽无穷无尽的事情，
知道其中道理的恐怕只有圣人了。

这首诗创作于白居易晚年时期。此时他历经仕途的起伏，对人生和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晚年的他生活相对闲适，常以诗表达对生活、自然和社会现象的思考。这组《禽虫十二章》便是他借禽虫世界来寄寓对人间世事感悟的作品。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诗人通过描写禽虫的各种行为和现象，如蚕、蜂的劳作，燕、鹊的习性等，来寄托自己对人生、社会的思考和感慨，将抽象的哲理通过具体的物象表现出来。
  • 对比衬托：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阿阁鹓鸾田舍乌，妍蚩贵贱两悬殊”，将高贵的鹓鸾和普通的乌鸦进行对比，突出贵贱差异；“蟏蛸网上罥蜉蝣，反复相持死始休。何异浮生临老日，一弹指顷报恩雠”，把蟏蛸与蜉蝣的争斗和人生晚年的恩仇相类比，衬托出人生的短暂和世事的无常。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生动形象。诗人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描绘禽虫的行为，使读者易于理解。如“蛙跳蛾舞仰头笑”，一个“笑”字赋予蛙和蛾以人的情感，使画面鲜活起来。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充满哲理和思考的意境。诗人以禽虫世界为蓝本，引导读者透过这些看似平凡的现象去思考人生的大道理，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哲理思辨的氛围中，对世间万物有了新的认识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