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诗二十四首

这组《山居诗二十四首》是贯休的代表作，主题围绕山居生活展开。诗人通过对山居环境、自身心境、修行感悟等多方面的描写，表达了对尘世喧嚣的厌弃，对山居修行、宁静淡泊生活的喜爱与追求，同时也蕴含着对人生、名利的深刻思考和禅意哲理。

• “休话喧哗事事难，山翁只合住深山”：
  • 字词：“喧哗”，指尘世的喧闹纷扰；“山翁”，诗人自指；“只合”，只应该。
  • 句意：不要再说尘世的喧闹中事事艰难了，我这样的人只适合住在深山里。
• “数声清磬是非外，无有人与向群儒说，岩桂枝高亦好扳”：
  • 字词：“清磬”，清脆的磬声，常用于佛教仪式；“是非外”，超脱是非的境界；“群儒”，指世间的文人；“岩桂”，生长在岩石边的桂树。
  • 句意：几声清脆的磬声将人带到是非之外的境界，没有人可以和我向那些文人去诉说，岩石上的桂树枝虽高也值得去攀折。
• “难是言休即便休，清吟孤坐碧溪头”：
  • 字词：“言休”，说停止；“清吟”，清雅地吟诗。
  • 句意：难就难在说停止就能停止，我独自坐在碧绿的溪头清雅地吟诗。
• “三间茆屋无人到，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 字词：“茆屋”，茅草屋；“无心地”，指达到一种没有杂念的心境。
  • 句意：三间茅草屋没有人来，若修心还未达到没有杂念的境界，那世间的种种烦恼就会像流水一样不断逝去。
• “好鸟声长睡眼开，好茶擎乳坐莓苔”：
  • 字词：“擎乳”，指茶面上泛起的白沫。
  • 句意：鸟儿悦耳的叫声长久地传来，我睁开睡眼，端着泛起白沫的好茶坐在长满莓苔的地方。
• “不闻荣辱成番尽，由来此事知音少，不是真风去不回”：
  • 字词：“成番尽”，一轮又一轮地过去；“真风”，真正的自然之风，也可理解为真正的境界。
  • 句意：听不到世间荣辱之事一轮又一轮地过去，向来这件事知音很少，若不是真正的境界就不会回来。
• “万境忘机是道华，碧芙蓉里日空斜”：
  • 字词：“万境忘机”，忘却对一切事物的机心；“道华”，道的光华。
  • 句意：忘却一切事物的机心就是道的光华，在碧绿的芙蓉花丛中日头白白地西斜。
• “幽深径通仙窟，君看江上英雄冢，只有松根与柏槎”：
  • 字词：“仙窟”，仙人居住的地方；“柏槎”，柏树枝干。
  • 句意：幽深之处有小径通向仙人居住的地方，你看江上英雄的坟墓，只有松根和柏树枝干相伴。
• “鞭后从他素发兼，涌清奔碧冷侵帘”：
  • 字词：“鞭后”，可能指经历磨难之后；“素发”，白发。
  • 句意：经历磨难之后任由白发丛生，清澈的水流奔腾而来，寒冷之气侵入帘子。
• “高奇章句无人爱，居山别有非山意，莫错将予比宋纤”：
  • 字词：“高奇章句”，高深奇特的诗句；“宋纤”，东晋时的隐士。
  • 句意：我高深奇特的诗句没有人喜爱，我居山另有不同于一般隐居的深意，不要错把我和宋纤相比。
• “鸟外尘中四十秋，亦曾高挹汉诸侯”：
  • 字词：“鸟外尘中”，指尘世；“高挹”，高尚地结交。
  • 句意：在尘世中度过了四十个春秋，我也曾高尚地结交过诸侯。
• “如斯标致虽清拙，终须心到曹溪叟，千岁榉根雪满头”：
  • 字词：“标致”，风采；“曹溪叟”，指禅宗六祖慧能；“榉根”，榉树的根。
  • 句意：我这样的风采虽然清苦拙朴，但最终心要达到像曹溪慧能那样的境界，即便到千岁榉树根旁头发如雪也在所不惜。
• “慵甚嵇康竟不回，何妨方寸似寒灰”：
  • 字词：“慵甚嵇康”，比嵇康还要慵懒；“方寸”，指心。
  • 句意：我比嵇康还要慵懒竟不想回去，何妨让心像寒灰一样没有波澜。
• “山精日作儿童出，不行朝市多时也，许史金张安在哉”：
  • 字词：“山精”，山中的精灵；“朝市”，朝廷和集市；“许史金张”，指汉代的几个权贵家族。
  • 句意：山精每天像儿童一样出现，我已经很久不去朝廷和集市了，那些权贵家族如今在哪里呢？
• “心心心不住希夷，石屋巉岩鬓发垂”：
  • 字词：“希夷”，道家所指的虚寂玄妙的境界；“巉岩”，险峻的岩石。
  • 句意：心不要停留在虚寂玄妙的境界里，我在险峻岩石的石屋中鬓发下垂。
• “养竹不除当路笋，多少故人头尽白，不知今日又何之”：
  • 句意：养竹子不除掉挡路的竹笋，多少老朋友头发都白了，不知道今天他们又到哪里去了。
• “龙藏琅函遍九垓，霜钟金鼓振琼台”：
  • 字词：“龙藏琅函”，指佛教经典；“九垓”，九州，天下；“霜钟”，寒秋的钟声；“琼台”，华丽的楼台。
  • 句意：佛教经典遍布天下，寒秋的钟声和金鼓之声震动着华丽的楼台。
• “堪嗟一句无人得，令人转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 字词：“庞居士”，唐代的庞蕴，一位居士；“不可陪”，难以相比。
  • 句意：可叹一句佛法真谛无人能领悟，让人转而想起庞居士，他的境界天上人间都难以相比。
• “五岳烟霞连不断，三山洞穴去应通”：
  • 字词：“五岳”，中国五大名山；“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 句意：五岳的烟霞连绵不断，三山的洞穴应该是相通的。
• “石窗欹枕疏疏雨，因思往事抛心力，六七年来楚水东”：
  • 字词：“欹枕”，斜靠着枕头；“楚水东”，楚地的东边。
  • 句意：我斜靠在石窗的枕头上听着稀疏的雨声，因为想起往事耗尽了心力，六七年都在楚地的东边。
• “尘埃中更有埃尘，时复双眉十为颦”：
  • 字词：“颦”，皱眉。
  • 句意：尘埃之中还有尘埃，我时常皱起双眉。
• “赖有年光飞似箭，天意刚容此徒在，不堪惆怅不堪陈”：
  • 字词：“年光”，时光；“此徒”，指诗人自己。
  • 句意：幸亏时光飞逝如箭，上天只容我这样的人存在，这惆怅之情实在难以诉说。
• “翠窦烟岩画不成，桂华瀑沫杂芳馨”：
  • 字词：“翠窦”，翠绿的洞穴；“桂华”，桂花。
  • 句意：翠绿的洞穴和烟雾缭绕的岩石难以用画描绘出来，桂花和瀑布溅起的飞沫混杂着芬芳。
• “拨霞扫雪和云母，从他人说从他笑，地覆天翻也只宁”：
  • 字词：“云母”，一种矿石；“宁”，宁静。
  • 句意：拨开云霞扫去积雪采集云母，任由别人说任由别人笑，即便地覆天翻我也只守着宁静。
• “腾腾兀兀步迟迟，兆朕消磨只自知”：
  • 字词：“腾腾兀兀”，昏沉、迷糊的样子；“兆朕”，征兆、迹象。
  • 句意：我昏沉迷糊地慢慢走着，那些征兆和迹象的消磨只有自己知道。
• “龙猛金膏虽未作，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问天上更无疑”：
  • 字词：“龙猛金膏”，传说中龙猛菩萨所炼的神药；“真人”，指得道之人。
  • 句意：虽然还没炼制龙猛金膏，但已经得到了得道之人的好消息，对于人间和天上的事更没有疑问了。
• “岚嫩风轻似碧纱，雪楼金像隔烟霞”：
  • 字词：“岚”，山间的雾气；“雪楼”，洁白的楼阁；“金像”，金色的佛像。
  • 句意：山间雾气轻柔，微风像碧纱一样，洁白的楼阁和金色的佛像隔着烟霞。
• “葛苞玉粉生香垄，可怜扰扰尘埃里，双鬓如银事似麻”：
  • 字词：“葛苞玉粉”，可能指葛根粉之类的；“扰扰”，纷乱的样子。
  • 句意：香垄上生长着包裹着如玉粉末的葛根，可怜那些在纷乱尘埃中的人，双鬓如银事务像麻一样繁多。
• “千岩万壑路倾欹，杉桧蒙蒙独掩扉”：
  • 字词：“倾欹”，倾斜；“杉桧”，杉树和桧树。
  • 句意：千岩万壑的路倾斜不平，杉树和桧树笼罩在雾气中，我独自掩上柴门。
• “㔉药童穿溪罅去，长忆南泉好言语，如斯痴钝者还稀”：
  • 字词：“㔉药”，采药；“溪罅”，溪谷的缝隙；“南泉”，可能指南泉普愿禅师。
  • 句意：采药的童子穿过溪谷的缝隙而去，我常常想起南泉禅师的妙语，像我这样痴钝的人还很少见。
• “一庵冥目在穹冥，菌枕松床藓阵青”：
  • 字词：“穹冥”，高远幽深的地方；“菌枕”，用菌类做成的枕头。
  • 句意：我在高远幽深的地方闭着眼睛坐在庵中，用菌类做枕头，睡在松床上，周围的苔藓一片青绿。
• “乳鹿暗行柽径雪，应恐无人知此意，非凡非圣独醒醒”：
  • 字词：“柽径”，长满柽柳的小路；“醒醒”，清醒的样子。
  • 句意：小鹿在覆盖着雪的柽柳小径上暗暗走过，恐怕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我既非凡人也非圣人，独自清醒着。
• “慵刻芙蓉传永漏，休夸丽藻鄙汤休”：
  • 字词：“芙蓉传永漏”，可能指在芙蓉形状的漏壶上刻记时间；“丽藻”，华丽的辞藻；“汤休”，南朝宋僧人惠休，以诗著名。
  • 句意：我懒得去刻芙蓉形状的漏壶来记录漫长的时间，也不要夸赞华丽的辞藻而鄙视汤休。
• “且为小囤盛红粟，不能更出尘中也，百炼刚为绕指柔”：
  • 字词：“小囤”，小粮仓；“红粟”，红米；“百炼刚为绕指柔”，经过百炼的钢铁变得像可以绕在手指上那样柔软，比喻性格变得温和。
  • 句意：暂且用小粮仓盛着红米，我不能再走出这尘世了，我就像经过百炼的钢铁变得温和。
• “业薪心火日烧煎，浪死虚生自古然”：
  • 字词：“业薪”，业障如柴薪；“心火”，内心的烦恼之火。
  • 句意：业障和内心的烦恼之火每天都在煎熬着，白白地死去、空虚地活着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 “陆氏称龙终妄矣，刚地无人知此意，不堪惆怅落花前”：
  • 字词：“陆氏称龙”，可能指陆氏家族某人被称为龙，但终究是虚妄的。
  • 句意：陆氏被称为龙终究是虚妄的，硬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在落花前我惆怅不已。
• “露滴红兰玉满畦，闲拖象屣到峰西”：
  • 字词：“象屣”，象牙做的鞋子。
  • 句意：露珠滴落在红兰上，一畦兰花像玉石一样，我悠闲地拖着象牙鞋走到山峰西边。
• “但令心似莲花洁，虽然不是桃源洞，春至桃花亦满蹊”：
  • 句意：只要让心像莲花一样洁净，虽然这里不是桃源洞，但春天到来桃花也会开满小路。
• “自休自已自安排，常愿居山事偶谐”：
  • 字词：“自休自已”，自己停止、自己放下。
  • 句意：自己停止、自己安排生活，常常希望居山的事能偶然顺遂。
• “僧采树衣临绝壑，虚作新诗反招隐，出来多与此心乖”：
  • 字词：“树衣”，指树上的苔藓；“招隐”，招唤人归隐。
  • 句意：僧人到绝壑边采集树上的苔藓，我白白地作新诗来招唤人归隐，出山后很多事都和我的心意相违背。
• “石垆金鼎红蕖嫩，香阁茶棚绿𪩘齐”：
  • 字词：“石垆”，石灶；“金鼎”，金属的鼎；“红蕖”，红色的荷花，这里可能指红色的花；“绿𪩘”，绿色的山峰。
  • 句意：石灶和金鼎旁红色的花鲜嫩，香阁和茶棚与绿色的山峰平齐。
• “坞烧崩腾奔涧鼠，应有世人来觅我，水重山叠几层迷”：
  • 字词：“坞烧”，山坞起火；“崩腾”，奔腾。
  • 句意：山坞起火，涧中的老鼠奔腾逃窜，应该会有世人来寻找我，重重的山水让人迷失方向。
• “自古浮华能几几，逝波终日去滔滔”：
  • 字词：“几几”，多久。
  • 句意：自古以来浮华能有多久呢，逝去的水波整日滔滔不绝地流去。
• “汉王废苑生秋草，岂知知足金仙子，霞外天香满毳袍”：
  • 字词：“汉王废苑”，汉代帝王废弃的园林；“金仙子”，指得道的仙人；“毳袍”，毛皮做的袍子。
  • 句意：汉代帝王废弃的园林长满了秋草，哪里知道知足的得道仙人，云霞外的天香沾满了毛皮袍子。
• “如愚何止直如弦，只合深藏碧嶂前”：
  • 字词：“直如弦”，像弓弦一样正直。
  • 句意：我像愚笨的人一样何止是正直，只应该深藏在碧绿的山峰前。
• “但见山中常有雪，只有逍遥好知己，何须更问洞中天”：
  • 句意：只看见山中常常有雪，只有逍遥自在才是好知己，何必再去问洞中的仙境呢。
• “支公放鹤情相似，范泰论交趣不同”：
  • 字词：“支公”，东晋高僧支遁，喜欢养鹤；“范泰”，南朝宋官员。
  • 句意：我和支公放鹤的情怀相似，但和范泰论交的志趣不同。
• “有念尽为烦恼相，若买山资言不及，恒河沙劫用无穷”：
  • 字词：“有念”，有杂念；“买山资”，购买山林隐居的资金；“恒河沙劫”，佛教用语，形容时间极长。
  • 句意：有杂念就都是烦恼的样子，如果说购买山林隐居的资金，那即使经历恒河沙那样长的时间也用不完。

不要再说尘世喧闹中事事艰难，我这老头只适合住在深山。几声清脆磬声将人带离是非，没人能和我向文人诉说，岩石上桂树枝高也值得去攀。
难就难在说停就能停，我独自在碧溪头清雅吟诗。三间茅屋无人来访，若修心未到无杂念之境，万般烦恼如水流逝。
鸟儿长鸣我睁开睡眼，端着好茶坐在莓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