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指六偈 语默

这首诗围绕“至道”与“言语”的关系展开论述，强调至道虽非言语所能完全表达，但言语也可作为传达至道的媒介。诗中探讨了言语与事物、心尘的关系，批判了世人对言语的执着以及对“无言之说”的片面理解，主张超越有与无的偏执，在言语与沉默中领悟至道，展现出深刻的禅学思想。

• “至道非言，言亦可传”：
  • 字词：“至道”，指最高的真理、佛法；“传”，传达。
  • 句意：最高的佛法不是言语所能完全表达的，但言语也可以用来传达它。
• “可传何也，应物而宣”：
  • 字词：“应物”，顺应事物；“宣”，宣扬、表达。
  • 句意：言语为什么能传达至道呢？是因为它能顺应事物而表达。
• “言虽应物，物自无物”：
  • 字词：“物自无物”，指事物本质上是空性的。
  • 句意：言语虽然能顺应事物而表达，但事物本身是没有实体的。
• “无物之言，言音自没”：
  • 字词：“没”，消失。
  • 句意：针对空性事物的言语，其声音自然会消失。
• “绝言之语，妙应还普”：
  • 字词：“绝言”，超越言语；“妙应”，奇妙的感应；“普”，普遍。
  • 句意：超越言语的那种表达，其奇妙的感应是普遍存在的。
• “道非晦明，语默同取”：
  • 字词：“晦明”，昏暗和明亮，这里引申为有无、显隐；“取”，获取、领悟。
  • 句意：佛法不局限于有无、显隐，言语和沉默都可以用来领悟它。
• “举复谁唱，物物虚旷”：
  • 字词：“举”，发起；“唱”，倡导；“虚旷”，空阔、没有实体。
  • 句意：发起这种领悟的是谁呢？万物都是空阔无实体的。
• “咸通大千，遍乎尘想”：
  • 字词：“咸通”，全都通达；“大千”，即大千世界；“尘想”，尘世的想法。
  • 句意：（对道的领悟）能通达整个大千世界，遍及尘世的各种想法。
• “品类非一，同言异出”：
  • 字词：“品类”，种类；“同言异出”，同样的言语从不同人嘴里说出。
  • 句意：事物的种类很多，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含义不同。
• “圆音落落，凡圣俱适”：
  • 字词：“圆音”，圆满的声音，指佛法的声音；“落落”，豁达、不拘束；“适”，合适、契合。
  • 句意：圆满的佛法之音豁达不拘，凡人和圣人都能契合。
• “千品万类，薰含种智”：
  • 字词：“薰含”，熏陶包含；“种智”，一切种智，指佛的智慧。
  • 句意：千千万万的事物，都熏陶包含着佛的智慧。
• “故此一门，称无量义”：
  • 字词：“一门”，这里指一种法门；“无量义”，无尽的含义。
  • 句意：所以这一种法门，被称为有无尽含义的法门。
• “山河宣演，草木扬音”：
  • 字词：“宣演”，宣扬演绎；“扬音”，发出声音。
  • 句意：山河都在宣扬演绎佛法，草木都在发出佛法的声音。
• “长说无间，所谓甚深”：
  • 字词：“无间”，不间断；“甚深”，非常深奥。
  • 句意：（山河草木）长久地不间断地宣扬，这就是所谓的非常深奥的佛法。
• “深兮甚浅，不动情见”：
  • 字词：“情见”，主观的见解、偏见。
  • 句意：说它深奥其实也很浅显，只要不被主观偏见所左右。
• “最省工夫，凡夫不荐”：
  • 字词：“省”，节省；“荐”，理解、领悟。
  • 句意：这是最节省工夫的方法，凡夫却不能理解。
• “不荐最亲，妙义敷陈”：
  • 字词：“敷陈”，陈述、铺陈。
  • 句意：凡夫不理解的其实是最亲近的佛法，奇妙的义理在此铺陈开来。
• “欢言即笑，恚怒即嗔”：
  • 字词：“恚怒”，愤怒；“嗔”，嗔怒。
  • 句意：高兴时说话就会笑，愤怒时就会嗔怒。
• “嗔为金刚，喜为迦叶”：
  • 字词：“金刚”，佛教中勇猛的护法神；“迦叶”，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以头陀行着称。
  • 句意：嗔怒如同金刚护法，喜悦如同迦叶尊者。
• “华藏毗卢，心心相接”：
  • 字词：“华藏”，华藏世界，佛教中所说的庄严世界；“毗卢”，毗卢遮那佛，法身佛。
  • 句意：华藏世界的毗卢遮那佛，与众生心心相印。
• “接兮可见，莫看背面”：
  • 字词：“背面”，这里指表面之外的虚幻一面。
  • 句意：这种心心相接是可以看见的，不要只看表面之外的虚幻。
• “无字密言，从兹出现”：
  • 字词：“无字密言”，没有文字的秘密言语，指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佛法真谛。
  • 句意：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佛法真谛，从此出现。
• “现复谁论，非用耳闻”：
  • 字词：“论”，谈论、知晓。
  • 句意：它出现了又有谁能知晓呢，不是用耳朵去听闻的。
• “六根共户，妙偈星分”：
  • 字词：“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妙偈”，美妙的偈语；“星分”，像星星一样分散。
  • 句意：六根如同共同的门户，美妙的偈语像星星一样分散开来。
• “森罗经文，不出一尘”：
  • 字词：“森罗”，繁多、纷杂；“一尘”，极小的事物。
  • 句意：繁多的经文，其实不超出极小的事物（所蕴含的佛法）。
• “非舌非辩，雷转电奔”：
  • 字词：“雷转电奔”，形容佛法的传播像雷电一样迅速。
  • 句意：（佛法的传播）不是靠舌头和辩论，而是像雷电一样迅速。
• “展之在手，何法不有”：
  • 字词：“展”，展开。
  • 句意：将佛法展开在手中，还有什么法是没有的呢。
• “纵横三界，无一渗漏”：
  • 字词：“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渗漏”，遗漏。
  • 句意：佛法纵横于三界，没有一处遗漏。
• “时人不信，执言说病”：
  • 字词：“执言”，执着于言语；“说病”，产生弊病。
  • 句意：现在的人不相信，执着于言语就会产生弊病。
• “依倚前尘，以为决定”：
  • 字词：“依倚”，依靠；“前尘”，前面的事物，指外界的现象；“决定”，确定的认识。
  • 句意：依靠外界的现象，以为这就是确定的认识。
• “决定是心，决定是尘”：
  • 字词：“心”，内心的想法。
  • 句意：这种确定的认识既是内心的想法，也是外界的现象。
• “心尘所使，非自由人”：
  • 字词：“使”，驱使。
  • 句意：被内心想法和外界现象所驱使，就不是自由的人。
• “诸圣苦口，随愚过咎”：
  • 字词：“苦口”，苦口婆心地劝说；“随愚”，跟随愚人的过错。
  • 句意：各位圣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却还是跟着愚人的过错。
• “巧说多词，强为分剖”：
  • 字词：“分剖”，分析、解释。
  • 句意：用巧妙的言辞、繁多的话语，强行去分析解释。
• “法无言说，汝须善别”：
  • 字词：“善别”，善于辨别。
  • 句意：佛法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你必须善于辨别。
• “舍离语言，生死自绝”：
  • 字词：“舍离”，舍弃离开；“生死自绝”，脱离生死轮回。
  • 句意：舍弃对言语的执着，就能脱离生死轮回。
• “凡夫闻此，无说过咎”：
  • 字词：“无说过咎”，认为不说就是没有过错。
  • 句意：凡夫听到这些，认为不说就是没有过错。
• “取彼无言，冥然长久”：
  • 字词：“冥然”，昏暗、愚昧的样子。
  • 句意：采取那种不说话的方式，愚昧地长久下去。
• “端坐暗狱，以心相续”：
  • 字词：“暗狱”，比喻愚昧的状态；“相续”，延续。
  • 句意：端坐在愚昧的状态中，内心的执着不断延续。
• “背却语言，犹如土木”：
  • 字词：“背却”，背离。
  • 句意：背离言语，就像土木一样没有生机。
• “舍有之无，落在邪途”：
  • 字词：“舍有之无”，舍弃有而追求无。
  • 句意：舍弃有而追求无，就会落入邪道。
• “有无俱病，二病俱祛”：
  • 字词：“祛”，去除。
  • 句意：执着于有和执着于无都是弊病，要把这两种弊病都去除。
• “祛复何去，不离当处”：
  • 字词：“当处”，当下所处的地方。
  • 句意：去除了弊病又去哪里呢？不离开当下所处的地方。
• “当处不生，语默相取”：
  • 字词：“当处不生”，当下所处的地方不产生执着。
  • 句意：当下不产生执着，言语和沉默都可以用来领悟佛法。
• “取兮不知，是东是西”：
  • 字词：“取”，领悟。
  • 句意：领悟的时候不知道是东还是西（没有固定的方向和模式）。
• “说即不说，不疑即疑”：
  • 字词：“说即不说”，说出来其实等于没说。
  • 句意：说出来其实等于没说，不怀疑其实就是怀疑。
• “故称佛子，了事凡夫”：
  • 字词：“佛子”，佛教信徒；“了事”，明白事理。
  • 句意：所以被称为佛子的，是明白事理的凡夫。
• “是何凡夫，问取李胡”：
  • 字词：“李胡”，这里具体指代不明，可能是特定的一个人或一种象征。
  • 句意：这是什么样的凡夫呢，去问李胡吧。

最高的佛法不是言语能完全表达的，但言语也能传达它。
言语为何能传达呢？是顺应事物而表达。
言语虽顺应事物，但事物本质是空性的。
针对空性事物的言语，其声音自然消失。
超越言语的表达，奇妙感应普遍存在。
佛法不局限于有无显隐，言语和沉默都可领悟。
发起领悟的是谁呢？万物皆空阔无实体。
能通达整个大千世界，遍及尘世各种想法。
事物种类繁多，同样的话不同人说含义不同。
圆满的佛法之音豁达不拘，凡圣都能契合。
千千万万事物，都熏陶包含着佛的智慧。
所以这一法门，有无尽的含义。
山河宣扬演绎佛法，草木发出佛法声音。
长久不间断宣扬，这佛法非常深奥。
说深奥其实也浅显，只要不被偏见左右。
这是最省工夫的方法，凡夫却不能理解。
凡夫不理解的其实最亲近，奇妙义理在此铺陈。
高兴说话就会笑，愤怒就会生嗔怒。
嗔怒如金刚护法，喜悦如迦叶尊者。
华藏世界的毗卢遮那佛，与众生心心相印。
这种心心相印可见，别只看虚幻一面。
无法言说的佛法真谛，从此出现。
它出现了谁能知晓，不是用耳朵听闻。
六根如同共同门户，美妙偈语像星星分散。
繁多经文不超极小事物所蕴含的佛法。
佛法传播不靠舌辩，像雷电一样迅速。
将佛法展开手中，还有什么法不存在。
佛法纵横三界，没有一处遗漏。
现在的人不相信，执着言语会生弊病。
依靠外界现象，以为是确定的认识。
这种认识既是内心想法，也是外界现象。
被心和现象驱使，就不是自由的人。
圣人苦口劝说，却随愚人过错。
用巧言多语，强行分析解释。
佛法无法言说，你要善于辨别。
舍弃对言语的执着，就能脱离生死轮回。
凡夫听到这些，认为不说就是无错。
采取不说话方式，愚昧长久下去。
端坐在愚昧中，内心执着延续。
背离言语像土木，舍弃有求无入邪道。
执着有和无都是弊病，要把二者都去除。
去除弊病去哪里，不离开当下之处。
当下不生执着，言语沉默都可悟法。
领悟时不分东西，说出来等于没说，不怀疑就是怀疑。
所以佛子是明白事理的凡夫。
这是什么样的凡夫，去问李胡吧。

释清远是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在宋代，佛教禅宗发展兴盛，各宗派之间交流频繁，禅门大德们常以偈语的形式表达禅法见解、开示弟子。这首诗可能是释清远为了引导弟子和信众正确理解佛法与言语的关系，破除对言语和有无的执着而创作的。当时佛教内部可能存在一些对佛法理解的偏差，有人过于执着于言语文字来解释佛法，有人又片面追求无言之境，释清远通过这首诗进行了深刻的辨析和引导。

• 表现手法：
  • 哲理思辨：整首诗充满了深刻的哲理思辨，围绕“至道”与“言语”的关系展开层层论述，如探讨言语能否传达至道、言语与事物空性的关系、有与无的执着等问题，逻辑严密，引导读者深入思考佛法的真谛。
  • 比喻象征：运用了丰富的比喻象征手法，如“嗔为金刚，喜为迦叶”，将嗔怒和喜悦分别比喻为金刚和迦叶，形象地说明不同心境在佛法中的意义；“山河宣演，草木扬音”，将山河草木象征为佛法的宣扬者，生动地展现出佛法无处不在的理念。
• 语言特色：语言简洁凝练，多用佛教术语和概念，如“至道”“种智”“华藏毗卢”“六根”等，体现出浓厚的佛教文化氛围。同时，诗句具有一定的节奏感和韵律感，读起来朗朗上口，便于记忆和传播。
• 意境营造：通过对佛法境界的描述，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空灵深邃的意境。诗中描绘了山河草木宣扬佛法、心心相接等场景，让读者感受到佛法的广大和神秘，引导人们超越世俗的观念，进入一种空灵的精神境界。在表达对世人执着言语和有无的批判时，又营造出一种警醒、劝诫的氛围，促使人们反思自己的修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