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借桐花来抒发诗人内心的感慨。诗的前半部分描绘桐花的生长环境和黯淡的色彩,感叹其不被人知的处境;后半部分诗人想象将桐木制成琴,通过琴音向君王进谏,表达了对清明政治的渴望和对贤才得用的期盼,最后表达对桐花的怜惜与将其看重的情感。
桐花
舜没苍梧野,凤归丹穴岑。遗落在人世,光华那复深。
年年怨春意,不竞桃杏林。唯占清明后,牡丹还复侵。
况此空馆闭,云谁恣幽寻。徒烦鸟噪集,不语山嵚岑。
满院青苔地,一树莲花簪。自开还自落,暗芳终暗沈。
尔生不得所,我愿裁为琴。安置君王侧,调和元首音。
安问宫征角,先辨雅郑淫。宫弦春以君,君若春日临。
商弦廉以臣,臣作旱天霖。人安角声畅,人困斗不任。
羽以类万物,祆物神不歆。征以节百事,奉事罔不钦。
五者苟不乱,天命乃可忱。君若问孝理,弹作梁山吟。
君若事宗庙,拊以和球琳。君若不好谏,愿献触疏箴。
君若不罢猎,请听荒于禽。君若侈台殿,雍门可沾襟。
君若傲贤隽,鹿鸣有食芩。君闻祈招什,车马勿骎骎。
君若欲败度,中有式如金。君闻熏风操,志气在愔愔。
中有阜财语,勿受来献𫎩。北里当绝听,祸莫大于淫。
南风苟不竞,无往遗之擒。奸声不入耳,巧言宁孔壬。
枭音亦云革,安得沴与祲。天子既穆穆,群材亦森森。
剑士还农野,丝人归织纴。丹凤巢阿阁,文鱼游碧浔。
和气浃寰海,易若溉蹄涔。改张乃可鼓,此语无古今。
非琴独能尔,事有谕因针。感尔桐花意,闲怨杳难禁。
待我持斤斧,置君为大琛。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胧月上山馆,紫桐垂好阴”:
- 字词:“胧月”,朦胧的月亮;“山馆”,山中的馆舍;“好阴”,美好的树荫。
- 句意:朦胧的月亮爬上了山中的馆舍,紫色的桐树垂下美好的树荫。
- “可惜暗澹色,无人知此心”:
- 字词:“暗澹色”,暗淡的颜色;“此心”,指桐花不被赏识的孤寂之心。
- 句意:可惜桐花颜色暗淡,没有人能理解它的心思。
- “舜没苍梧野,凤归丹穴岑”:
- 字词:“舜”,传说中的上古帝王;“苍梧野”,舜帝南巡死于苍梧之野;“凤”,凤凰;“丹穴岑”,传说中凤凰栖息的地方。
- 句意:舜帝死在了苍梧之野,凤凰飞回了丹穴之山。
- “遗落在人世,光华那复深”:
- 字词:“遗落”,遗留;“光华”,光彩。
- 句意:桐花遗落在人世间,它的光彩怎能再显深厚。
- “年年怨春意,不竞桃杏林”:
- 字词:“怨春意”,埋怨春天的安排;“不竞”,不争。
- 句意:桐花年年埋怨春天,不和桃花、杏花争艳。
- “唯占清明后,牡丹还复侵”:
- 字词:“占”,占据;“侵”,侵占,指牡丹花期与桐花接近,更受关注。
- 句意:桐花只在清明之后开放,还会受到牡丹的“侵占”风头。
- “况此空馆闭,云谁恣幽寻”:
- 字词:“空馆闭”,空荡的馆舍关闭着;“云谁”,谁人;“恣幽寻”,尽情地探寻幽静之美。
- 句意:何况这空荡的馆舍关闭着,谁会来尽情探寻桐花的幽静之美呢。
- “徒烦鸟噪集,不语山嵚岑”:
- 字词:“徒烦”,徒然地烦扰;“嵚岑”,高峻的山峰。
- 句意:只是徒然地让鸟儿喧闹聚集,桐花默默无语,旁边是高峻的山峰。
- “满院青苔地,一树莲花簪”:
- 字词:“莲花簪”,形容桐花像莲花簪子。
- 句意:满院都是青苔,有一棵桐树开满像莲花簪子一样的花。
- “自开还自落,暗芳终暗沈”:
- 字词:“暗芳”,隐藏的芳香;“暗沈”,暗自消沉。
- 句意:桐花自己开放又自己凋谢,它隐藏的芳香最终也暗自消沉。
- “尔生不得所,我愿裁为琴”:
- 字词:“尔”,你,指桐花;“生不得所”,生长得不恰当的地方。
- 句意:你生长得不得其所,我愿意把你砍伐下来做成琴。
- “安置君王侧,调和元首音”:
- 字词:“元首”,指君王。
- 句意:把琴安置在君王身边,调和君王的心意。
- “安问宫征角,先辨雅郑淫”:
- 字词:“宫征角”,古代五音中的三个音;“雅郑淫”,雅乐和郑声,雅乐代表正统,郑声代表淫靡之音。
- 句意:哪里用去细问宫、征、角等音,首先要分辨雅乐和淫靡之音。
- “宫弦春以君,君若春日临”:
- 字词:“春以君”,以君王如春天般温暖。
- 句意:宫弦弹出的音让君王像春天来临一样温暖。
- “商弦廉以臣,臣作旱天霖”:
- 字词:“廉以臣”,以臣子如廉洁正直;“旱天霖”,旱天的甘霖。
- 句意:商弦弹出的音让臣子像旱天的甘霖一样。
- “人安角声畅,人困斗不任”:
- 字词:“角声畅”,角音顺畅;“斗不任”,无法胜任争斗。
- 句意:百姓安乐时角音顺畅,百姓困苦时就无法承受争斗。
- “羽以类万物,祆物神不歆”:
- 字词:“类万物”,象征万物;“祆物”,邪恶的事物;“歆”,享用祭祀。
- 句意:羽音象征万物,邪恶的事物神不会享用祭祀。
- “征以节百事,奉事罔不钦”:
- 字词:“节百事”,节制各种事务;“罔不钦”,无不恭敬。
- 句意:征音用来节制各种事务,侍奉君王无不恭敬。
- “五者苟不乱,天命乃可忱”:
- 字词:“五者”,指五音;“忱”,信任。
- 句意:五音如果不混乱,天命才可以信任。
- “君若问孝理,弹作梁山吟”:
- 字词:“孝理”,孝道治理;“梁山吟”,琴曲名。
- 句意:君王如果询问孝道治理,就弹奏《梁山吟》。
- “君若事宗庙,拊以和球琳”:
- 字词:“事宗庙”,祭祀宗庙;“球琳”,美玉,这里指祭祀用的乐器。
- 句意:君王如果祭祀宗庙,弹奏琴音与美玉般的乐器相和。
- “君若不好谏,愿献触疏箴”:
- 字词:“不好谏”,不喜欢纳谏;“触疏箴”,直言进谏的箴言。
- 句意:君王如果不喜欢纳谏,我愿意献上直言进谏的箴言。
- “君若不罢猎,请听荒于禽”:
- 字词:“不罢猎”,不停止打猎;“荒于禽”,因打猎而荒废政事。
- 句意:君王如果不停止打猎,就请听听因打猎而荒废政事的道理。
- “君若侈台殿,雍门可沾襟”:
- 字词:“侈台殿”,奢侈地建造宫殿;“雍门”,指雍门周,曾以琴音感动孟尝君流泪。
- 句意:君王如果奢侈地建造宫殿,就会像雍门周让孟尝君流泪一样受到警示。
- “君若傲贤隽,鹿鸣有食芩”:
- 字词:“傲贤隽”,轻视贤才;“鹿鸣有食芩”,《诗经·鹿鸣》有“呦呦鹿鸣,食野之芩”,表示求贤之意。
- 句意:君王如果轻视贤才,就听听《鹿鸣》中求贤的声音。
- “君闻祈招什,车马勿骎骎”:
- 字词:“祈招什”,《祈招》诗,劝诫周穆王节制欲望;“骎骎”,马快跑的样子,这里指君王急于行事。
- 句意:君王听到《祈招》诗,车马就不要跑得那么快,要节制欲望。
- “君若欲败度,中有式如金”:
- 字词:“败度”,败坏法度;“式如金”,像金子一样的法则。
- 句意:君王如果想要败坏法度,琴中自有像金子一样的法则。
- “君闻熏风操,志气在愔愔”:
- 字词:“熏风操”,琴曲名;“愔愔”,安静和悦的样子。
- 句意:君王听到《熏风操》,就要有安静和悦的志气。
- “中有阜财语,勿受来献𫎩”:
- 字词:“阜财语”,增加财富的话语;“献𫎩”,进献的财物。
- 句意:琴中有增加财富的话语,但不要接受别人进献的财物。
- “北里当绝听,祸莫大于淫”:
- 字词:“北里”,即北里之舞,代表淫靡之乐;“淫”,淫乱。
- 句意:北里之舞这样的淫靡之乐应当杜绝,灾祸没有比淫乱更大的了。
- “南风苟不竞,无往遗之擒”:
- 字词:“南风苟不竞”,《左传》中说“南风不竞”,表示力量不强;“遗之擒”,被人擒获。
- 句意:如果君王的力量不强,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人擒获。
- “奸声不入耳,巧言宁孔壬”:
- 字词:“奸声”,邪恶的声音;“巧言”,花言巧语;“孔壬”,大奸佞。
- 句意:邪恶的声音不要入耳,花言巧语的人难道是大奸佞吗。
- “枭音亦云革,安得沴与祲”:
- 字词:“枭音”,恶声;“革”,改变;“沴”“祲”,灾害、不祥之气。
- 句意:恶声都能改变,哪里还会有灾害和不祥之气呢。
- “天子既穆穆,群材亦森森”:
- 字词:“穆穆”,端庄恭敬的样子;“森森”,众多的样子。
- 句意:天子如果端庄恭敬,众多贤才就会纷纷涌现。
- “剑士还农野,丝人归织纴”:
- 字词:“剑士”,武士;“丝人”,纺织的人;“织纴”,织布。
- 句意:武士回到田野务农,纺织的人安心织布。
- “丹凤巢阿阁,文鱼游碧浔”:
- 字词:“丹凤”,凤凰;“阿阁”,四面有檐的楼阁;“文鱼”,有花纹的鱼;“碧浔”,清澈的水边。
- 句意:凤凰在四面有檐的楼阁筑巢,有花纹的鱼在清澈的水边游动。
- “和气浃寰海,易若溉蹄涔”:
- 字词:“和气”,祥和之气;“浃寰海”,遍及天下;“蹄涔”,牛马蹄印中的积水。
- 句意:祥和之气遍及天下,就像灌溉牛马蹄印中的积水一样容易。
- “改张乃可鼓,此语无古今”:
- 字词:“改张”,调整琴弦;“鼓”,弹奏。
- 句意:调整琴弦才能弹奏,这句话古今都适用。
- “非琴独能尔,事有谕因针”:
- 字词:“尔”,这样;“谕因针”,通过针来比喻说明道理。
- 句意:不是只有琴能这样,事情都可以通过比喻来说明道理。
- “感尔桐花意,闲怨杳难禁”:
- 字词:“闲怨”,无端的怨恨;“杳难禁”,难以抑制。
- 句意:感慨你桐花的心意,无端的怨恨难以抑制。
- “待我持斤斧,置君为大琛”:
- 字词:“斤斧”,斧头;“大琛”,珍宝。
- 句意:等我拿着斧头,把你做成珍贵的宝物。
现代译文
朦胧的月亮爬上了山中的馆舍,紫色的桐树垂下美好的树荫。
可惜桐花颜色暗淡,没有人能理解它的心思。
舜帝死在了苍梧之野,凤凰飞回了丹穴之山。
桐花遗落在人世间,它的光彩怎能再显深厚。
桐花年年埋怨春天,不和桃花、杏花争艳。
只在清明之后开放,还会受到牡丹的“侵占”风头。
何况这空荡的馆舍关闭着,谁会来尽情探寻桐花的幽静之美呢。
只是徒然地让鸟儿喧闹聚集,桐花默默无语,旁边是高峻的山峰。
满院都是青苔,有一棵桐树开满像莲花簪子一样的花。
桐花自己开放又自己凋谢,它隐藏的芳香最终也暗自消沉。
你生长得不得其所,我愿意把你砍伐下来做成琴。
把琴安置在君王身边,调和君王的心意。
哪里用去细问宫、征、角等音,首先要分辨雅乐和淫靡之音。
宫弦弹出的音让君王像春天来临一样温暖。
商弦弹出的音让臣子像旱天的甘霖一样。
百姓安乐时角音顺畅,百姓困苦时就无法承受争斗。
羽音象征万物,邪恶的事物神不会享用祭祀。
征音用来节制各种事务,侍奉君王无不恭敬。
五音如果不混乱,天命才可以信任。
君王如果询问孝道治理,就弹奏《梁山吟》。
君王如果祭祀宗庙,弹奏琴音与美玉般的乐器相和。
君王如果不喜欢纳谏,我愿意献上直言进谏的箴言。
君王如果不停止打猎,就请听听因打猎而荒废政事的道理。
君王如果奢侈地建造宫殿,就会像雍门周让孟尝君流泪一样受到警示。
君王如果轻视贤才,就听听《鹿鸣》中求贤的声音。
君王听到《祈招》诗,车马就不要跑得那么快,要节制欲望。
君王如果想要败坏法度,琴中自有像金子一样的法则。
君王听到《熏风操》,就要有安静和悦的志气。
琴中有增加财富的话语,但不要接受别人进献的财物。
北里之舞这样的淫靡之乐应当杜绝,灾祸没有比淫乱更大的了。
如果君王的力量不强,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人擒获。
邪恶的声音不要入耳,花言巧语的人难道是大奸佞吗。
恶声都能改变,哪里还会有灾害和不祥之气呢。
天子如果端庄恭敬,众多贤才就会纷纷涌现。
武士回到田野务农,纺织的人安心织布。
凤凰在四面有檐的楼阁筑巢,有花纹的鱼在清澈的水边游动。
祥和之气遍及天下,就像灌溉牛马蹄印中的积水一样容易。
调整琴弦才能弹奏,这句话古今都适用。
不是只有琴能这样,事情都可以通过比喻来说明道理。
感慨你桐花的心意,无端的怨恨难以抑制。
等我拿着斧头,把你做成珍贵的宝物。
创作背景
元稹生活在唐朝中后期,当时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诗人一生仕途坎坷,虽有远大的政治抱负,但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其在经历人生波折后所作。他看到桐花不被人赏识的境遇,联想到自己怀才不遇,便借桐花抒发内心感慨,同时也表达了对君王能任用贤才、治理好国家的期盼。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诗人以桐花自比,桐花颜色暗淡、不被人知、生长不得其所的遭遇,正是诗人自身怀才不遇、仕途不顺的写照。同时,诗人想象将桐木制成琴向君王进谏,表达了自己渴望为国家效力、实现政治理想的志向。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众多典故,如“舜没苍梧野,凤归丹穴岑”“雍门可沾襟”“鹿鸣有食芩”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同时也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的思想情感和政治主张。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在描绘桐花的部分,用词细腻生动,如“胧月上山馆,紫桐垂好阴”“满院青苔地,一树莲花簪”,勾勒出一幅清幽的画面。而在表达政治理想和进谏内容时,语言庄重严肃,体现出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和责任感。
- 意境营造:诗的前半部分营造出一种清幽、孤寂的意境,桐花在空荡的馆舍旁,无人赏识,自己开放又凋谢,充满了落寞之感。后半部分则营造出一种宏大的政治意境,诗人通过想象琴音对君王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