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万里飞霜

· 张炎

万里飞霜,千林落木,寒艳不招春妒。
枫冷吴江,独客又吟愁句。
正船舣、流水孤村,似花绕、斜阳归路。
甚荒沟、一片凄凉,载情不去载愁去。
长安谁问倦旅。
羞见衰颜借酒,飘零如许。
谩倚新妆,不入洛阳花谱。
为回风、起舞尊前,尽化作、断霞千缕。
记阴阴、绿遍江南,夜窗听暗雨。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景衬情,通过描写秋冬时节的凄凉景象,抒发了词人作为漂泊游子的孤独哀愁。同时借物自喻,表达了自身不被赏识的落寞,以及对往昔生活的怀念,整体情感沉郁悲伤。

逐句注释

  • “万里飞霜,千林落木,寒艳不招春妒”:
    • 字词:“寒艳”,指傲霜的寒梅;“妒”,嫉妒。
    • 句意:万里大地都降下寒霜,千林树木的叶子纷纷飘落,寒梅独自绽放,它的冷艳不会招来春天百花的嫉妒。
  • “枫冷吴江,独客又吟愁句”:
    • 字词:“枫冷”,枫叶在寒秋中显得清冷;“吴江”,泛指江南河流;“独客”,孤独的旅人,指词人自己。
    • 句意:吴江岸边的枫叶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孤独的我又吟出了饱含愁绪的诗句。
  • “正船舣、流水孤村,似花绕、斜阳归路”:
    • 字词:“舣”,船靠岸;“似花绕”,好像有花环绕。
    • 句意:正把船停靠在流水环绕的孤村旁,此时的景象仿佛当年花团锦簇的斜阳归路。
  • “甚荒沟、一片凄凉,载情不去载愁去”:
    • 字词:“甚”,为什么;“载情”,承载着感情;“载愁”,承载着忧愁。
    • 句意:为什么这荒沟里,一片凄凉景象,船儿不载着感情离去,却载着满心忧愁远去。
  • “长安谁问倦旅”:
    • 字词:“长安”,代指都城;“倦旅”,疲惫的旅人。
    • 句意:在这都城之中,有谁会过问我这个疲惫的游子呢。
  • “羞见衰颜借酒,飘零如许”:
    • 字词:“衰颜”,衰老的容颜;“飘零”,漂泊、流落。
    • 句意:我羞愧于带着衰老的容颜借酒消愁,自己竟漂泊沦落至此。
  • “谩倚新妆,不入洛阳花谱”:
    • 字词:“谩”,徒然;“新妆”,新的妆容;“洛阳花谱”,指《洛阳牡丹记》等记载名花的典籍。
    • 句意:我徒然地打扮得焕然一新,却像那些不入《洛阳花谱》的花一样,不被人赏识。
  • “为回风、起舞尊前,尽化作、断霞千缕”:
    • 字词:“回风”,旋风;“尊前”,酒杯前;“断霞”,零散的云霞。
    • 句意:在酒杯前随着旋风起舞,最后都化作了天边千缕零散的云霞。
  • “记阴阴、绿遍江南,夜窗听暗雨”:
    • 字词:“阴阴”,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暗雨”,细雨。
    • 句意:还记得当年江南一片绿荫,在夜晚的窗前聆听着细雨的声音。

现代译文

万里大地飞降寒霜,千林树木落叶飘零,寒梅冷艳,不招百花嫉妒。
吴江的枫叶在寒风中清冷,孤独的我又吟出愁闷诗句。
船儿停靠在流水环绕的孤村旁,眼前仿佛是花团簇拥的旧日斜阳归路。
为何这荒沟一片凄凉,船儿不载着深情却载着忧愁远去。
在这都城谁会过问我这个疲惫的旅人。
我羞于带着衰颜借酒浇愁,漂泊沦落至此。
徒然装扮一新,却如不入花谱的花,无人赏识。
在酒杯前随旋风起舞,最后化作天边千缕断霞。
还记得江南绿荫遍地,我在夜窗下静听细雨声。

创作背景

张炎生活在宋末元初,他出身世家,宋亡后家境中落,一生坎坷。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大致是他在经历了朝代更迭、身世浮沉后所作。此时他漂泊四方,心境愁苦,借词抒发自己不被时代接纳的孤独与对往昔美好生活的怀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开篇“万里飞霜,千林落木”描绘出一幅萧索的秋冬景象,为全词奠定了凄凉的基调,通过这些景语抒发了词人内心的哀愁。
    • 托物言志:以寒梅自比,“寒艳不招春妒”,暗示自己虽有才华却不被赏识;以不入“洛阳花谱”的花自喻,表达自己不被时代认可的落寞。
    • 虚实结合:“记阴阴、绿遍江南,夜窗听暗雨”是虚写,回忆往昔江南的美好景象,与眼前的凄凉现实形成鲜明对比,更突出了词人的愁苦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细腻,如“枫冷吴江”“断霞千缕”等词句,用简洁而富有表现力的文字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同时,词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往昔与现在、花的被赏识与自己的不被认可等,增强了情感的表达。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凄凉的意境。从开篇的霜天落木之景,到荒沟孤村的凄凉,再到最后回忆中的江南夜雨,层层递进,将词人的孤独、哀愁与对往昔的怀念融入其中,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