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章台路

· 彭履道

章台路。
西出重城几步。
秦楼晓、花气未明,一霎空蒙洗高树。
行人半倚户。
飞去黄鹂自语。
秋千小,不系柳条,惟有轻阴约飞絮。
钿车暗相遇。
早拂拭红巾,初放鹦鹉。
闻歌犹是淋铃处。
掩面鸣筝,倚垆呼酒,东风重记旧眉妩。
报伊共歌舞。
西去。
屡回顾。
渐客舍荒凉,嘶马先驻。
玉关万里知何许。
但倦拥荒泽,瓜洲难渡。
将军垂老,望故国,夜寒苦。

简要说明

这首词主要描绘了一位行人在章台路上的所见所闻和经历,通过一系列场景的描写,如与钿车女子的相遇、歌舞的回忆等,抒发了行人羁旅漂泊的愁绪,以及将军垂老、思念故国的深沉情感,整体情感基调哀婉凄凉。

逐句注释

  • “章台路。西出重城几步”:
    • 字词:“章台路”,原指汉代长安章台下的街道,后多代指冶游之地;“重城”,指多层的城墙,这里指城市。
    • 句意:从章台路往西走出城市没几步。
  • “秦楼晓、花气未明,一霎空蒙洗高树”:
    • 字词:“秦楼”,本指秦穆公为其女弄玉所建之楼,后泛指歌楼妓院;“空蒙”,形容细雨迷茫的样子。
    • 句意:清晨的秦楼,花香还未浓郁地飘散开来,突然一阵细雨洗刷了高高的树木。
  • “行人半倚户。飞去黄鹂自语”:
    • 字词:“行人”,指词中的主人公;“自语”,指黄鹂自己啼叫。
    • 句意:行人半靠在门边,一只黄鹂飞走了,还在自顾自地啼叫着。
  • “秋千小,不系柳条,惟有轻阴约飞絮”:
    • 字词:“轻阴”,淡淡的阴影;“约”,约束、笼罩。
    • 句意:小小的秋千没有系在柳树上,只有淡淡的阴影笼罩着飞扬的柳絮。
  • “钿车暗相遇。早拂拭红巾,初放鹦鹉”:
    • 字词:“钿车”,用金翠珠宝装饰的车子;“红巾”,红色的手帕。
    • 句意:与一辆钿车暗暗相遇,车上的女子早已擦拭好红巾,刚刚放出了鹦鹉。
  • “闻歌犹是淋铃处。掩面鸣筝,倚垆呼酒,东风重记旧眉妩”:
    • 字词:“淋铃处”,指唐玄宗在蜀中听到雨声淋铃,悼念杨贵妃之事,这里表示哀怨的歌声;“眉妩”,美好的眉毛,代指美人。
    • 句意:听到歌声就像当年唐玄宗在淋铃处听到的哀怨之音。有人掩面弹奏古筝,有人靠在酒垆旁呼喊着要酒,在东风中又想起了旧时美人的模样。
  • “报伊共歌舞。西去。屡回顾”:
    • 字词:“报”,告诉;“伊”,她。
    • 句意:邀请她一起歌舞。然后向西而去,还屡次回头张望。
  • “渐客舍荒凉,嘶马先驻”:
    • 字词:“客舍”,旅店;“嘶马”,嘶鸣的马。
    • 句意:渐渐看到旅店荒凉,嘶鸣的马先停了下来。
  • “玉关万里知何许。但倦拥荒泽,瓜洲难渡”:
    • 字词:“玉关”,玉门关,这里表示遥远的边关;“荒泽”,荒凉的沼泽。
    • 句意:玉门关远在万里之外,不知在哪里。只是疲惫地置身于荒凉的沼泽之地,连瓜洲都难以渡过。
  • “将军垂老,望故国,夜寒苦”:
    • 字词:“垂老”,临近老年;“故国”,故乡。
    • 句意:将军到了垂暮之年,望着故乡,在寒夜中倍感痛苦。

现代译文

从章台路往西,走出城市没多远。
清晨的秦楼,花香还未浓郁,一阵细雨突然洗刷了高高的树木。
行人半靠在门边,一只黄鹂飞走还自顾啼叫。
小小的秋千没系在柳树上,只有淡影笼罩着飞扬的柳絮。
与一辆钿车暗暗相遇,车上女子早擦好红巾,刚放出鹦鹉。
听到歌声像那哀怨的淋铃之音。有人掩面弹筝,有人靠酒垆要酒,东风中又忆起旧时美人模样。
邀请她一起歌舞,然后向西而去,还屡次回头张望。
渐渐看到旅店荒凉,嘶鸣的马先停了下来。
玉门关远在万里之外,不知在何方。只是疲惫地身处荒凉沼泽,连瓜洲都难以渡过。
将军到了暮年,望着故乡,寒夜中痛苦万分。

创作背景

彭履道生活在南宋末年,这一时期政治腐败,社会动荡,元军不断南下侵扰,南宋政权岌岌可危。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词中所表达的羁旅愁绪、对故国的思念以及将军垂老的感慨等内容推测,可能创作于南宋局势危急、国家面临存亡之际,词人在漂泊途中有感而发,借词抒发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个人身世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词中既有对章台路清晨景色的描写,如“秦楼晓、花气未明,一霎空蒙洗高树”,又有对羁旅生活和内心情感的抒发,景中含情,情随景生,将词人的愁绪与凄凉的景色完美融合。
    • 用典:“闻歌犹是淋铃处”运用了唐玄宗在蜀中听到雨声淋铃悼念杨贵妃的典故,增添了歌声的哀怨之感,也暗示了南宋局势的岌岌可危和词人内心的伤痛。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词中先叙述了行人在章台路上的所见所遇,包括与钿车女子的相遇、歌舞等情节,然后转而抒发自己羁旅漂泊的愁绪和对故国的思念之情,使情感的表达更加真实动人。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细腻,如“花气未明”“轻阴约飞絮”等描写,生动地描绘出景色的朦胧之美;同时又富有表现力,“将军垂老,望故国,夜寒苦”等语句简洁有力地传达出深沉的情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章台路、秦楼、客舍、荒泽等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荒凉、孤寂、哀怨的意境,深刻地反映了南宋末年社会的动荡不安和人们的痛苦生活,使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词人内心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