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绿槐千树西窗悄

· 王沂孙

绿槐千树西窗悄,厌厌昼眠惊起。
饮露身轻,吟风翅薄,半翦冰笺谁寄。
凄凉倦耳。
漫重拂琴丝,怕寻冠珥。
短梦深宫,向人犹自诉憔悴。
残虹收尽过雨,晚来频断续,都是秋意。
病叶难留,纤柯易老,空忆斜阳身世。
窗明月碎。
甚已绝余音,尚遗枯蜕。
鬓影参差,断魂青镜里。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蝉自喻,描绘了蝉的孤独凄凉处境,通过对蝉的形象刻画,抒发了词人自身在乱世中的憔悴、凄凉之感,表达了对身世的悲叹和对往昔的怀念,流露出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感。

逐句注释

  • “绿槐千树西窗悄,厌厌昼眠惊起”:
    • 字词:“厌厌”,精神不振的样子。
    • 句意:西窗外绿槐千树,一片寂静,我昏昏沉沉地昼眠,突然被惊醒。
  • “饮露身轻,吟风翅薄,半翦冰笺谁寄”:
    • 字词:“饮露”,蝉以露水为食,古人认为这是高洁的象征;“冰笺”,精美的纸张。
    • 句意:蝉以露水为食,身姿轻盈,在风中吟唱,翅膀单薄,我想写半张书信,却不知寄给谁。
  • “凄凉倦耳。漫重拂琴丝,怕寻冠珥”:
    • 字词:“漫”,徒然;“冠珥”,古代官员的冠饰,这里代指往昔的繁华。
    • 句意:我的耳朵听惯了这凄凉之声。徒然地重新拂动琴弦,却害怕回忆起往昔的繁华。
  • “短梦深宫,向人犹自诉憔悴”:
    • 字词:“短梦”,短暂的梦境;“深宫”,暗示往昔的宫廷生活。
    • 句意:在短暂的梦境中回到了深宫,蝉仿佛还在向人诉说自己的憔悴。
  • “残虹收尽过雨,晚来频断续,都是秋意”:
    • 字词:“过雨”,阵雨。
    • 句意:残虹消失,阵雨过后,傍晚时分蝉声时断时续,处处都是秋意。
  • “病叶难留,纤柯易老,空忆斜阳身世”:
    • 字词:“纤柯”,细枝;“斜阳身世”,象征着衰落的处境。
    • 句意:病叶难以留在枝头,细枝容易衰老,只能徒然回忆起那如斜阳般衰落的身世。
  • “窗明月碎。甚已绝余音,尚遗枯蜕”:
    • 字词:“月碎”,月光洒在地上,如同破碎一般;“枯蜕”,蝉蜕。
    • 句意:窗外明月洒下破碎的光影。为什么蝉声已经断绝,却还留下干枯的蝉蜕。
  • “鬓影参差,断魂青镜里”:
    • 字词:“鬓影参差”,两鬓头发凌乱;“青镜”,青铜镜。
    • 句意:两鬓头发凌乱,在青铜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令人黯然神伤。

现代译文

西窗外绿槐千树寂静无声,
我昏昏沉沉昼眠突然惊醒。
蝉儿饮着清露身姿轻盈,
在风中吟唱翅膀如此单薄,
想写半张书信却不知寄向何方。
听惯了这凄凉之声让我疲倦。
徒然地重新拂动琴弦,
害怕回忆起往昔的繁华时光。
短暂梦境回到那深深宫廷,
蝉儿还向人诉说着它的憔悴。
残虹消失阵雨已经停歇,
傍晚蝉声时断时续,
处处弥漫着浓浓的秋意。
病叶难以留在枝头飘摇,
细枝容易衰老失去生机,
只能空自回忆那如斜阳般的身世。
窗外明月洒下破碎的光影,
为何蝉声已绝还留着枯蜕。
两鬓头发凌乱不堪,
在青铜镜中我黯然神伤。

创作背景

王沂孙生活在宋末元初,南宋灭亡后,他身逢乱世,经历了朝代的更迭。这首词大约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词人借蝉来抒发自己在亡国后的凄凉心境和对身世的感慨,通过对蝉的描写来寄托自己深沉的亡国之痛和对往昔繁华的怀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全词以蝉自比,将自己的身世之感、亡国之痛寄托在蝉的形象上,通过对蝉的生活环境、形态、声音等方面的描写,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
    • 虚实结合:既有对眼前现实中蝉的描写,如“绿槐千树西窗悄”“饮露身轻,吟风翅薄”等实写之景,又有“短梦深宫”等虚写的梦境,虚实相生,拓展了诗歌的意境。
  • 语言特色:语言细腻委婉,用词精妙,如“饮露身轻,吟风翅薄”生动地刻画了蝉的形象;“窗明月碎”中“月碎”一词,将月光洒地的景象描绘得别具韵味,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衰败的意境。通过对绿槐、残虹、病叶、斜阳等意象的描写,渲染出秋天的萧瑟和衰败,烘托出词人内心的痛苦和对身世的悲叹,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词人在乱世中的凄凉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