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酺・对宿烟收

· 周邦彦

对宿烟收,春禽静,飞雨时鸣高屋。
墙头青玉旆,洗铅霜都尽,嫩梢相触。
润逼琴丝,寒侵枕障,虫网吹沾帘竹。
邮亭无人处,听檐声不断,困眠初熟。
奈愁极顿惊,梦轻难记,自怜幽独。
行人归意速。
最先念、流潦妨车毂。
怎奈向、兰成憔悴,卫玠清羸,等闲时、易伤心目。
未怪平阳客,双泪落、笛中哀曲。
况萧索、青芜国。
红糁铺地,门外荆桃如菽。
夜游共谁秉烛。

简要说明

这首词描绘了春雨中的羁旅之景,抒发了词人羁旅途中的孤独寂寞、思乡之情以及因身世之感而生发的哀伤。上阕着重写景,通过对春雨中的邮亭环境细致描绘,营造出冷清孤寂的氛围;下阕则转为抒情,表达了归意急切却受阻的无奈,以及自怜憔悴、易伤目目的愁绪。

逐句注释

  • “对宿烟收,春禽静,飞雨时鸣高屋”:
    • 字词:“宿烟”,隔夜的烟雾;“飞雨”,飘飞的雨。
    • 句意:面对隔夜的烟雾消散,春鸟也安静下来,飘飞的雨不时敲打着高高的屋顶。
  • “墙头青玉旆,洗铅霜都尽,嫩梢相触”:
    • 字词:“青玉旆(pèi)”,形容新生的竹子像青色的旗帜;“铅霜”,指竹子表面的白粉。
    • 句意:墙头新生的竹子像青色的旗帜,被雨水冲洗得白粉尽去,嫩梢相互触碰。
  • “润逼琴丝,寒侵枕障,虫网吹沾帘竹”:
    • 字词:“琴丝”,琴弦;“枕障”,枕头和屏风;“帘竹”,帘子和竹子。
    • 句意:湿气侵逼琴弦,寒气侵袭枕头和屏风,虫网被风吹得沾在了帘子和竹子上。
  • “邮亭无人处,听檐声不断,困眠初熟”:
    • 字词:“邮亭”,古时供传递文书的人和旅客歇宿的馆舍。
    • 句意:在这无人的邮亭里,听着屋檐下的雨声不断,困意袭来刚刚睡熟。
  • “奈愁极顿惊,梦轻难记,自怜幽独”:
    • 字词:“顿惊”,突然惊醒。
    • 句意:无奈忧愁至极突然惊醒,梦境又轻又难以记起,只能自怜自己孤独寂寞。
  • “行人归意速”:
    • 字词:“行人”,词人自指。
    • 句意:出行的人归乡的心意十分急切。
  • “最先念、流潦妨车毂”:
    • 字词:“流潦(lǎo)”,路上的积水;“车毂(gǔ)”,车轮中心插轴的部分,这里代指车。
    • 句意:最让人挂念的是,路上的积水会妨碍车子前行。
  • “怎奈向、兰成憔悴,卫玠清羸,等闲时、易伤心目”:
    • 字词:“兰成”,南朝文学家庾信的小字,他一生遭遇坎坷;“卫玠(jiè)”,西晋美男子,体弱多病;“清羸(léi)”,清瘦衰弱。
    • 句意:无可奈何啊,我像庾信一样憔悴,像卫玠一样清瘦衰弱,平常的时候就容易触景伤心。
  • “未怪平阳客,双泪落、笛中哀曲”:
    • 字词:“平阳客”,指东汉马融,他曾在平阳客居,听到笛声而悲伤落泪。
    • 句意:也就难怪马融这位平阳客,听到笛声中的哀曲而双泪落下。
  • “况萧索、青芜国”:
    • 字词:“青芜国”,杂草丛生的地方。
    • 句意:更何况这一片萧条冷落、杂草丛生的景象。
  • “红糁铺地,门外荆桃如菽”:
    • 字词:“红糁(sǎn)”,落花;“荆桃”,樱桃;“菽(shū)”,豆类。
    • 句意:落花铺满地面,门外的樱桃像豆子般大小。
  • “夜游共谁秉烛”:
    • 字词:“秉烛”,手持蜡烛。
    • 句意:夜晚出游又能和谁一起手持蜡烛呢。

现代译文

隔夜的烟雾已经消散,春鸟也安静下来,飘飞的雨不时敲打着高高的屋顶。墙头新生的竹子像青色的旗帜,被雨水冲洗得白粉全无,嫩梢相互触碰。湿气侵逼琴弦,寒气侵袭着枕头和屏风,虫网被风吹得沾在了帘子和竹子上。在这无人的邮亭里,听着屋檐下的雨声不断,困意袭来我刚刚睡熟。无奈忧愁至极突然惊醒,梦境又轻又难以记起,只能自怜自己孤独寂寞。
出行的我归乡心意急切,最让人挂念的是,路上的积水会妨碍车子前行。无可奈何啊,我像庾信一样憔悴,像卫玠一样清瘦衰弱,平常的时候就容易触景伤心。也就难怪马融这位平阳客,听到笛声中的哀曲而双泪落下。更何况这一片萧条冷落、杂草丛生的景象。落花铺满地面,门外的樱桃像豆子般大小。夜晚出游又能和谁一起手持蜡烛呢。

创作背景

周邦彦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外放。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抒发的羁旅愁情和身世之感来看,可能是他在被贬或外放途中所作。在羁旅漂泊中,面对春雨中的凄凉景象,词人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饱含愁绪的词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上阕通过描写宿烟、春禽、飞雨、墙头竹子、琴丝、枕障等一系列景象,营造出一种冷清孤寂的氛围,将词人的孤独寂寞之情融入其中。下阕则在抒情中穿插着对旅途困境和周围萧索景象的描写,如“流潦妨车毂”“青芜国”“红糁铺地”等,使情感与景物相互映衬,增强了词的感染力。
    • 用典:词中运用了庾信、卫玠、马融等多个典故,以庾信的憔悴、卫玠的清羸来比喻自己的身世和身体状况,用马融听笛落泪来表达自己的哀伤,丰富了词的内涵,深化了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细腻生动,如“润逼琴丝,寒侵枕障,虫网吹沾帘竹”,通过“逼”“侵”“吹沾”等动词,将春雨中的湿气、寒气以及环境的冷清细致地表现出来。同时,用词精准,如“青玉旆”“红糁”等,形象地描绘出竹子和落花的形态。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哀伤的意境。从春雨中的邮亭到萧条的青芜国,从困眠初熟到梦断愁极,词人将自己的羁旅愁情和身世之感融入到这一意境之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