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头鸭・多丽・叹飘零

· 辛弃疾

叹飘零。
离多会少堪惊。
又争如、天人有信,不同浮世难凭。
占秋初、桂花散采,向夜久、银汉无声。
凤驾催云,红帷卷月,泠泠一水会双星。
素杼冷,临风休织,深诉隔年诚。
飞光浅,青童语款,丹鹊桥平。
看人间、争求新巧,纷纷女伴欢迎。
避灯时、彩丝未整,拜月处、蛛网先成。
谁念监州,萧条官舍,烛摇秋扇坐中庭。
笑此夕、金钗无据,遗恨满蓬瀛。
欹高枕,梧桐听雨,如是天明。

简要说明

这首词围绕七夕节展开,上阕描绘了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美好场景,展现出天人有信的浪漫;下阕则由天上转到人间,先写人间女子七夕乞巧的热闹,再转而抒发自己在监州官舍的萧条寂寞,以及对时光流逝、遗恨难消的感慨,情感深沉复杂。

逐句注释

  • “叹飘零。离多会少堪惊”:
    • 字词:“飘零”,漂泊、流落;“堪惊”,令人惊讶、感慨。
    • 句意:感叹自己一生漂泊,聚少离多的情形令人吃惊和感慨。
  • “又争如、天人有信,不同浮世难凭”:
    • 字词:“争如”,怎如;“天人”,指牛郎织女;“浮世”,尘世。
    • 句意:这又怎比得上牛郎织女那样坚守约定,不像尘世之事那样难以捉摸、不可凭信。
  • “占秋初、桂花散采,向夜久、银汉无声”:
    • 字词:“占”,处于;“散采”,散发光彩;“银汉”,银河。
    • 句意:七夕处于初秋时节,桂花散发着光彩,夜深了,银河静静无声。
  • “凤驾催云,红帷卷月,泠泠一水会双星”:
    • 字词:“凤驾”,指织女乘坐的由凤凰驾驭的车驾;“泠泠”,形容水流清澈的样子,这里指银河;“双星”,指牛郎星和织女星。
    • 句意:织女的凤驾催促着云朵,红色的帷幕卷动着月光,在清泠的银河上牛郎织女得以相会。
  • “素杼冷,临风休织,深诉隔年诚”:
    • 字词:“素杼”,白色的织布机;“诚”,诚意、思念之情。
    • 句意:冰冷的织布机旁,织女迎着风停下织布,深情倾诉着一年来的思念。
  • “飞光浅,青童语款,丹鹊桥平”:
    • 字词:“飞光”,时光飞逝;“青童”,传说中仙人的书童;“款”,诚恳;“丹鹊桥”,用喜鹊搭成的红色的桥。
    • 句意:时光短暂,仙童诚恳地说着话,红色的鹊桥已经搭好。
  • “看人间、争求新巧,纷纷女伴欢迎”:
    • 字词:“争求新巧”,竞相乞求获得新的技巧;“欢迎”,欣然迎接。
    • 句意:看人间,女子们竞相在七夕乞求新的技巧,一群群女伴们都欣然迎接这个节日。
  • “避灯时、彩丝未整,拜月处、蛛网先成”:
    • 字词:“避灯”,避开灯光;“彩丝”,彩色丝线;“拜月”,向月亮祭拜。
    • 句意:避开灯光整理彩丝还没弄好,在拜月的地方却先发现有了蛛网(传说蛛网意味着乞巧得灵)。
  • “谁念监州,萧条官舍,烛摇秋扇坐中庭”:
    • 字词:“监州”,辛弃疾时任江西提刑,有监州之责;“萧条”,冷清、寂寥。
    • 句意:谁会想到我这个监州官,在冷清的官舍里,看着烛火摇动、秋扇闲置,独自坐在庭院中。
  • “笑此夕、金钗无据,遗恨满蓬瀛”:
    • 字词:“金钗”,传说汉武帝与西王母七夕相会,西王母留下金钗;“蓬瀛”,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仙山,这里泛指仙境。
    • 句意:嘲笑这个七夕节,像金钗这样的美好传说都无从证实,遗恨充满了整个仙境。
  • “欹高枕,梧桐听雨,如是天明”:
    • 字词:“欹”,斜靠;“如是”,如此。
    • 句意:斜靠在高枕上,听着梧桐叶上的雨声,就这样直到天明。

现代译文

感叹自己一生漂泊,聚少离多的境遇实在令人心惊。
这哪里比得上牛郎织女信守约定,不像尘世之事变幻难凭。
七夕在初秋,桂花散发着光彩,夜深时银河静静无声。
织女的凤驾催着云朵,红帷卷动月光,在清泠的银河上牛郎织女喜相逢。
冰冷的织布机旁,织女迎风停下织布,深情诉说着一年的离情。
时光短暂,仙童诚恳相语,红色的鹊桥已然搭成。
看人间,女子们竞相乞巧,一群群女伴欣然把七夕节迎。
避开灯光彩丝还未整理好,拜月之处却先见蛛网结成。
谁会想起我这个监州官,在冷清的官舍里,对着摇曳的烛火、闲置的秋扇独坐中庭。
嘲笑这七夕,金钗传说已难寻,遗恨布满了仙境。
斜靠高枕,听着梧桐叶上的雨声,就这样直到天明。

创作背景

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时期,一生壮志未酬,仕途坎坷。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可以看出,当时他或许正处于政治上不得志的状态。七夕节是一个充满浪漫与团圆氛围的节日,而辛弃疾却在监州官舍中独自度过,通过对比天上牛郎织女的相会和人间女子的乞巧热闹,更凸显出他内心的孤寂与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将天上牛郎织女有信的相会与尘世的难凭、人间女子乞巧的热闹与自己在官舍的萧条寂寞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词人内心的孤独和对人生的感慨。
    • 虚实结合:上阕描绘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场景是虚写,营造出浪漫神秘的氛围;下阕写人间女子乞巧以及自己在官舍的情景是实写,使情感更加真实可感。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典雅,运用了丰富的神话传说和典故,如“金钗”“蓬瀛”等,增添了诗词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同时,用词精准,如“泠泠”“欹”等,生动地描绘出画面和词人的状态。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孤寂、落寞且带有感慨的意境。上阕的浪漫场景与下阕的现实冷清相互映衬,尤其是结尾“欹高枕,梧桐听雨,如是天明”,通过对词人斜靠高枕、听着梧桐雨声直到天明的描写,将其内心的惆怅与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在这个特殊节日里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