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万事几时足

· 辛弃疾

万事几时足,日月自西东。
无穷宇宙,人是一粟太仓中。
一葛一裘经岁,一钵一瓶终日,老子旧家风。
更著一杯酒,梦觉大槐宫。
记当年,吓腐鼠,叹冥鸿。
衣冠神武门外,惊倒几儿童。
休说须弥芥子,看取鹍鹏斥鷃,小大若为同。
君欲论齐物,须访一枝翁。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豁达超脱的情怀探讨人生的哲理。词人感慨万事难以圆满,人在宇宙中渺小如粟,表达了对淡泊生活的坚守。同时借典故讽刺追名逐利之人,阐述大小、齐物等哲学观点,体现出一种旷达的人生观。

逐句注释

  • “万事几时足,日月自西东”:
    • 字词:“几时足”,何时能满足。
    • 句意:世间万事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感到满足呢,而日月依旧自顾自地从东到西运转。
  • “无穷宇宙,人是一粟太仓中”:
    • 字词:“一粟太仓”,出自《庄子·秋水》“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太仓即大粮仓。
    • 句意:在这无穷无尽的宇宙里,人就像大粮仓中的一粒米那样渺小。
  • “一葛一裘经岁,一钵一瓶终日,老子旧家风”:
    • 字词:“葛”,葛布衣服;“裘”,皮衣;“钵”,僧人食器;“瓶”,盛水器。
    • 句意:一年到头就穿着葛衣或皮衣,整天就带着钵和瓶过活,这是我向来的生活方式。
  • “更著一杯酒,梦觉大槐宫”:
    • 字词:“大槐宫”,出自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享尽荣华富贵,醒来才发现是一场梦。
    • 句意:再加上一杯酒,醉后醒来才明白功名利禄就像南柯一梦。
  • “记当年,吓腐鼠,叹冥鸿”:
    • 字词:“吓腐鼠”,出自《庄子·秋水》,惠子担心庄子夺其相位,庄子以鹓雏自比,讽刺惠子像猫头鹰护着腐鼠一样守护相位;“冥鸿”,高飞的鸿雁,比喻志向高远的人。
    • 句意:回忆当年,有些人像猫头鹰守护腐鼠一样追逐名利,真让人感叹那些如高飞鸿雁般志向高远的人。
  • “衣冠神武门外,惊倒几儿童”:
    • 字词:“衣冠”,指达官贵人;“神武门”,是皇宫的宫门,这里代指朝廷。
    • 句意:那些朝廷里的达官贵人的所作所为,恐怕会让孩子们都感到惊讶。
  • “休说须弥芥子,看取鹍鹏斥鷃,小大若为同”:
    • 字词:“须弥芥子”,佛教语,须弥山和芥子,比喻大小可以相互包容;“鹍鹏斥鷃”,出自《庄子·逍遥游》,鹍鹏能高飞远举,斥鷃只能在蓬蒿间飞行。
    • 句意:先别说什么大小相互包容的道理了,看看鹍鹏和斥鷃,它们的大小怎么能相同呢。
  • “君欲论齐物,须访一枝翁”:
    • 字词:“齐物”,出自《庄子·齐物论》,主张事物本质上是平等的;“一枝翁”,指像鹪鹩一样只求在树枝上占一个位置的人,比喻淡泊名利之人。
    • 句意:你要是想谈论“齐物”的道理,就得去拜访像我这样淡泊名利的人。

现代译文

世间万事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满足呢,日月依旧不停地从东到西流转。在这无穷无尽的宇宙里,人就如同大粮仓中的一粒米那般渺小。一年到头就穿着葛衣或皮衣,整天带着钵和瓶生活,这是我一贯的生活方式。再喝上一杯酒,醉醒后才明白功名利禄不过是南柯一梦。

回忆当年,有些人像守护腐鼠一样追逐名利,真让人感叹那些志向高远的人。朝廷里达官贵人的行径,恐怕会让孩子们都感到惊讶。先别谈什么大小相互包容的道理了,看看鹍鹏和斥鷃,它们大小怎么会一样呢。你要是想谈论“齐物”的道理,就得去拜访我这样淡泊名利的人。

创作背景

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复国,但仕途坎坷,屡遭排挤和打击。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大致是他在经历了政治上的挫折后,对人生和宇宙进行深刻思考时所作。此时他可能已经看淡了功名利禄,更加追求一种超脱、淡泊的生活。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一粟太仓”“大槐宫”“吓腐鼠”“冥鸿”“须弥芥子”“鹍鹏斥鷃”“齐物论”等多个典故,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表达更加含蓄深沉,增强了作品的文化底蕴和艺术感染力。
    • 对比鲜明:将“无穷宇宙”与“一粟太仓”中的人对比,突出人的渺小;用“吓腐鼠”的人和“冥鸿”对比,讽刺追名逐利者;以“鹍鹏”和“斥鷃”对比,探讨大小的差异,通过这些对比深化了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洒脱,既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阐述,又有对现实的辛辣讽刺。用词简洁有力,如“万事几时足”“人是一粟太仓中”等,直抒胸臆,表达出词人豁达的人生观和对名利的不屑。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旷达超脱的意境,从对宇宙的宏观思考到对自身生活方式的描绘,再到对追名逐利者的批判,最后回归到对“齐物”思想的探讨,展现出词人广阔的胸怀和深邃的思想境界,使读者感受到一种超脱尘世的精神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