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杯汝来前

· 辛弃疾

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
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
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浑如此,叹汝于知已,真少恩哉。
更凭歌舞为媒。
算合作平居鸠毒猜。
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
与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
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奇特的想象,采用拟人化手法,词人将酒杯当作对话对象,围绕饮酒利弊展开问答。先诉说自身因酒带来的身体不适,指责酒杯少恩;接着指出酒易成灾,表明戒酒决心;最后酒杯表示听从安排。全词幽默诙谐,生动地展现了词人戒酒时内心的纠结与自我劝解,充满生活情趣。

逐句注释

  • “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
    • 字词:“汝”,你;“老子”,词人自称;“点检”,检查;“形骸”,身体。
    • 句意:酒杯你到我跟前来,我今天要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 “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
    • 字词:“抱渴”,口渴;“焦釜”,烧焦的锅;“喜睡”,嗜睡。
    • 句意:为什么长年口渴,喉咙干得像烧焦的锅一样;如今又嗜睡,鼾声如奔雷一般。
  • “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 字词:“刘伶”,西晋“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著称;“达者”,旷达之人。
    • 典故:刘伶常携酒乘车,命仆人带锹跟随,说“死便埋我”。
    • 句意:你总拿刘伶来说事,说他是古今旷达之人,醉了死了就地埋葬也无妨。
  • “浑如此,叹汝于知已,真少恩哉”:
    • 字词:“浑”,全;“少恩”,薄情。
    • 句意:全是这样,可叹你对我这个知己,真是太无情无义了。
  • “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平居鸠毒猜”:
    • 字词:“凭”,凭借;“媒”,媒介;“平居”,平时;“鸠毒”,毒药。
    • 句意:酒还常常凭借歌舞作为媒介来吸引人。想来平时真该把它当作毒药一样提防。
  • “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
    • 字词:“怨”,怨恨;“所爱”,所喜爱的东西。
    • 句意:况且怨恨无论大小,都产生于对事物的喜爱;事物无论好坏,过度了就会成为灾祸。
  • “与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
    • 字词:“成言”,达成协议;“亟退”,赶快退去;“肆”,陈列,这里指摔碎。
    • 句意:我和你说定了,你不要停留,赶快退去,我的力气还能把你这酒杯摔碎。
  • “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
    • 字词:“再拜”,拜了又拜;“麾”,挥。
    • 句意:酒杯拜了又拜,说你挥手让我走我就走,招呼我来我就来。

现代译文

酒杯你到我跟前来,我今天要仔细审视一下自己的身体。为何我常年口渴,喉咙干得像烧焦的锅,如今又嗜睡,鼾声如奔雷。你总提起刘伶,说他是古今旷达之人,醉死就地埋也无妨。可全是这般说辞,你对我这个知己,实在是太无情了。
酒还常借歌舞来诱惑人,想来平时真该把它当毒药提防。况且怨恨不论大小,都源于喜爱;事物不论好坏,过度就成灾祸。我和你说好了,别再停留,赶快退去,我还有力气把你这酒杯摔碎。
酒杯拜了又拜,说道:“你挥手让我走,我就走;招呼我来,我就来。”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辛弃疾闲居瓢泉时期。辛弃疾一生志在抗金复国,但仕途坎坷,屡遭排挤。闲居期间,他借酒浇愁,饮酒过度,身体出现不适。这首词便是他决定戒酒时所作,以独特的方式表达自己戒酒的决心与内心的矛盾。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拟人化:这是本词最显著的特色,词人将酒杯拟人化,与之对话,赋予酒杯以人的情感和语言,生动活泼,妙趣横生。如“杯汝来前”“杯再拜”等,使整首词充满奇幻色彩。
    • 用典:运用刘伶的典故,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既丰富了词的内容,又通过刘伶的形象进一步探讨饮酒的态度。
  • 语言特色:语言幽默诙谐,通俗易懂。以口语化的表达拉近与读者的距离,如“老子”“汝”等称呼,使词更具生活气息,让人读来忍俊不禁。
  • 意境营造:通过词人对酒杯的指责、劝诫以及酒杯的回应,营造出一种轻松诙谐又略带无奈的氛围。表面上是与酒杯的玩笑对话,实则蕴含着词人戒酒时内心的挣扎与自我调节,深化了主题。同时,也展现出词人旷达的性格和独特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