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一丘壑

· 辛弃疾

一丘壑。
老子风流占却。
茅檐上、松月桂云,脉脉石泉逗山脚。
寻思前事错。
恼杀晨猿夜鹤。
终须是、邓禹辈人,锦绣麻霞坐黄阁。
长歌自深酌。
看天阔鸢飞,渊静鱼跃。
西风黄菊芗喷薄。
怅日暮云合,佳人何处,纫兰结佩带杜若。
入江海曾约。
遇合。
事难托。
莫击磬门前,荷蒉人过,仰天大笑冠簪落。
待说与穷达,不须疑着。
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辛弃疾的人生感慨为主题,表达了他对往昔人生选择的反思,既有对建功立业的向往,也有对隐居生活的眷恋。同时展现出词人豁达超脱的心境,认为无论穷达进退都应保持乐观的态度。

逐句注释

  • “一丘壑。老子风流占却”:
    • 字词:“一丘壑”,指隐居之地;“老子”,词人自称;“占却”,独占。
    • 句意:这一片山水丘壑,都被我这风流之人独占了。
  • “茅檐上、松月桂云,脉脉石泉逗山脚”:
    • 字词:“脉脉”,形容水流缓慢;“逗”,停留。
    • 句意:茅屋檐上,松间明月,桂边云霞,山间石泉缓缓流淌,在山脚停留。
  • “寻思前事错。恼杀晨猿夜鹤”:
    • 字词:“寻思”,思考;“恼杀”,非常恼怒。
    • 句意:回想以前的事情,觉得自己做错了,让清晨的猿猴和夜晚的仙鹤都恼怒我了。
  • “终须是、邓禹辈人,锦绣麻霞坐黄阁”:
    • 字词:“邓禹”,东汉开国功臣,年少时即辅佐刘秀成就帝业;“黄阁”,宰相官署。
    • 句意:终究还是要像邓禹那样的人,身着锦绣官服,坐在宰相的官署里建功立业。
  • “长歌自深酌。看天阔鸢飞,渊静鱼跃”:
    • 字词:“长歌”,放声高歌;“深酌”,尽情饮酒。
    • 句意:我放声高歌,尽情饮酒,看天空广阔,鸢鸟飞翔,深渊宁静,鱼儿跳跃。
  • “西风黄菊芗喷薄。怅日暮云合,佳人何处,纫兰结佩带杜若”:
    • 字词:“芗”,同“香”;“纫兰结佩”,用香草编织成佩饰,出自《离骚》;“杜若”,香草名。
    • 句意:西风吹拂,黄菊香气四溢。惆怅日暮时分,云雾聚合,心中的佳人在哪里呢?我用兰草和杜若编织成佩饰。
  • “入江海曾约。遇合。事难托”:
    • 字词:“入江海”,指隐居;“遇合”,指遇到合适的机遇。
    • 句意:曾经约定要隐居江海,但遇到合适的机遇,事情却难以托付。
  • “莫击磬门前,荷蒉人过,仰天大笑冠簪落”:
    • 字词:“击磬”,敲击磬这种乐器;“荷蒉”,背着草筐;典故出自《论语》,孔子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的人从门前经过,评价孔子的磬声。
    • 句意:不要像孔子那样在门前击磬,让背着草筐的人评价,应该仰天大笑,连冠簪都掉落也不在意。
  • “待说与穷达,不须疑着。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 字词:“穷达”,指穷困和显达。
    • 句意:要告诉人们,对于穷困和显达,不必迟疑疑虑。自古以来的贤能之人,进能建功立业而快乐,退能隐居田园也快乐。

现代译文

这一片山水丘壑,都被我这风流之人独占了。茅屋檐上,松间明月相伴,桂边云霞环绕,山间石泉缓缓流淌到山脚。回想以前的事情,觉得自己做错了,惹得清晨的猿猴和夜晚的仙鹤都恼恨我。终究还是要有像邓禹那样的人,身着锦绣官服,坐在宰相的官署里成就大业。
我放声高歌,尽情饮酒,看天空广阔,鸢鸟自由飞翔,深渊宁静,鱼儿欢快跳跃。西风吹来,黄菊香气四溢。惆怅日暮时分,云雾聚合,心中的佳人在哪里呢?我用兰草和杜若编织成佩饰。曾经约定要隐居江海,可遇到合适的机遇,事情却难以托付。
不要像孔子那样在门前击磬,让背着草筐的人来评价,应该仰天大笑,连冠簪掉落也毫不在意。要告诉人们,对于穷困和显达,不必迟疑疑虑。自古以来的贤能之人,进能建功立业而快乐,退能隐居田园也快乐。

创作背景

辛弃疾一生渴望收复失地、建功立业,但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大致是在他闲居期间所作。此时他既有对过去未能实现理想的遗憾和反思,又在隐居生活中寻求内心的平静,复杂的心境在词中得以体现。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邓禹辈人”“击磬门前,荷蒉人过”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借古人之事表达自己的情感和志向,增强了作品的文化底蕴。
    • 情景交融:词中既有对山水田园景色的描写,如“茅檐上、松月桂云,脉脉石泉逗山脚”“天阔鸢飞,渊静鱼跃”“西风黄菊芗喷薄”等,又融入了词人的情感和思考,将隐居之景与内心的感慨相结合,使情感表达更加自然深沉。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洒脱,如“仰天大笑冠簪落”体现出词人豁达不羁的性格。同时又不乏细腻之处,如对黄菊香气、日暮云合等的描写,使词的风格刚柔相济。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既开阔又略带惆怅的意境。上阕描绘隐居的山水之美,下阕在写景中融入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慨,既有对建功立业的向往,又有对隐居生活的眷恋,展现出词人复杂的内心世界。结尾表达出豁达超脱的心境,使整首词的意境得到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