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欢・我笑共工缘底怒

· 辛弃疾

我笑共工缘底怒。
触断峨峨天一柱。
补天又笑女娲忙,却将此石投闲处。
野烟荒草路。
先生柱杖来看汝。
倚苍苔,摩挲试问,千古几风雨。
长被儿童敲火苦。
时有牛羊磨角去。
霍然千丈翠岩屏,锵然一滴甘泉乳。
结亭三四五。
会相暖热携歌舞。
细思量,古来寒士,不遇有时遇。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奇特的想象和奇幻的典故起笔,围绕一块被弃之石展开。词人先借共工、女娲的神话故事引出石头,表达对石头被闲置的感慨。接着描写石头所处的荒僻环境,又刻画石头被儿童、牛羊破坏的遭遇,随后又展现石头带来的如翠岩屏和甘泉乳般的美好。最后词人表示要在此结亭相聚,感慨古来寒士有不遇之时也有遇时,整体抒发了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以及对未来可能得遇的期待。

逐句注释

  • “我笑共工缘底怒。触断峨峨天一柱”:
    • 字词:“缘底”,为何;“峨峨”,高耸的样子。
    • 典故:共工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传说他与颛顼争夺天帝之位,失败后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把支撑天的柱子撞断了。
    • 句意:我笑着问共工为何如此愤怒,撞断了那高耸入云的支撑天的柱子。
  • “补天又笑女娲忙,却将此石投闲处”:
    • 字词:“投闲处”,扔在闲置的地方。
    • 典故:女娲是神话中创世和补天的女神,在共工撞断天柱后,天塌地陷,女娲炼五色石补天。
    • 句意:又笑着说女娲忙着补天,却把这块石头扔在了闲置之地。
  • “野烟荒草路。先生柱杖来看汝”:
    • 字词:“先生”,词人自称;“汝”,指石头。
    • 句意:在弥漫着野烟、长着荒草的小路上,我拄着拐杖来看你。
  • “倚苍苔,摩挲试问,千古几风雨”:
    • 字词:“摩挲”,用手抚摸;“千古”,漫长的时间。
    • 句意:我倚靠在长满苍苔的石头旁,用手抚摸着它,试问它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风雨。
  • “长被儿童敲火苦。时有牛羊磨角去”:
    • 字词:“敲火”,取火。
    • 句意:这块石头长久以来被儿童当作敲火的工具而受苦,时不时还有牛羊在上面磨角。
  • “霍然千丈翠岩屏,锵然一滴甘泉乳”:
    • 字词:“霍然”,突然;“锵然”,形容声音清脆。
    • 句意:突然之间,石头好像变成了千丈高的翠绿岩屏,还能听到有清脆的甘泉滴下的声音。
  • “结亭三四五。会相暖热携歌舞”:
    • 字词:“结亭”,建造亭子;“暖热”,热闹。
    • 句意:在这里建造三四个亭子,到时候大家热热闹闹地携带着歌舞来相聚。
  • “细思量,古来寒士,不遇有时遇”:
    • 字词:“寒士”,指怀才不遇的读书人。
    • 句意:仔细想来,自古以来那些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有时不被赏识,有时也会有被重用的机会。

现代译文

我笑着问共工为何如此愤怒,撞断了那高耸入云支撑天的柱子。又笑着说女娲忙着补天,却把这块石头扔在了闲置之地。
在弥漫着野烟、长着荒草的小路上,我拄着拐杖来看你。我倚靠在长满苍苔的石头旁,用手抚摸着它,试问它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风雨。
这块石头长久以来被儿童当作敲火的工具而受苦,时不时还有牛羊在上面磨角。突然之间,石头好像变成了千丈高的翠绿岩屏,还能听到有清脆的甘泉滴下的声音。
在这里建造三四个亭子,到时候大家热热闹闹地携带着歌舞来相聚。仔细想来,自古以来那些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有时不被赏识,有时也会有被重用的机会。

创作背景

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己任,但却屡遭主和派排挤,仕途坎坷,壮志难酬。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其在政治上失意之时所作。词人借对一块被弃之石的描写和感慨,来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同时也在自我安慰中表达出对未来可能得到重用的一丝期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共工触山和女娲补天的神话典故,增添了奇幻色彩和文化底蕴,以神话故事引出石头,为下文对石头的描写和感慨做铺垫,同时也暗示自己像被弃之石一样不被重用。
    • 对比鲜明:石头被儿童敲火、牛羊磨角的遭遇与它能幻化成千丈翠岩屏、有甘泉滴下的美好形成鲜明对比,反映出石头处境的变化无常,也隐喻词人自身命运的起伏不定。
    • 托物言志:词人以石头自比,通过描写石头被闲置、被破坏以及可能迎来热闹的不同境遇,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愤和对未来的期望。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形象,如“霍然”“锵然”等词,准确地描绘出石头幻变和甘泉滴落的状态,使画面具有动态感和听觉效果。同时,语言富有情感,将词人对石头的怜惜、对自身命运的感慨等复杂情感融入其中。
  • 意境营造:上阕通过神话典故营造出奇幻神秘的氛围,下阕描绘野烟荒草路、儿童敲火、牛羊磨角等场景,营造出一种荒凉、落寞的意境,而后又展现出翠岩屏、甘泉乳的美好画面,意境为之一转,最后在结亭相聚和对寒士命运的思考中,营造出一种既感慨又带有希望的意境,使整首词的意境丰富而有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