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望飞来

· 辛弃疾

望飞来、半空鸥鹭。
须臾动地鼙鼓。
截江组练驱山去,鏖战未收貔虎。
朝又暮。
诮惯得、吴儿不怕蛟龙怒。
风波平步。
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凭谁问,万里长鲸吞吐。
人间儿戏千弩。
滔天力倦知何事,白马素车东去。
堪恨处。
人道是、子胥冤愤终千古。
功名自误。
谩教得陶朱,五湖西子,一舸弄烟雨。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钱塘江潮为主题,上阕生动描绘了钱塘江潮汹涌澎湃的壮观景象,展现出大自然的磅礴力量;下阕则由景生情,借潮涨潮落的自然现象,联想到历史故事和人生的功名利禄,表达了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感慨以及对功名的淡泊态度。

逐句注释

  • “望飞来、半空鸥鹭”:
    • 字词:将潮水比作从半空飞来的鸥鹭,形容潮水来势迅猛、灵动。
    • 句意:远望那潮水,好似从半空中飞来的鸥鹭一般。
  • “须臾动地鼙鼓”:
    • 字词:“须臾”,片刻;“鼙鼓”,古代军中用的小鼓,这里形容潮水的声音如战鼓般震地。
    • 句意:片刻间,潮水的声音如动地的鼙鼓一般。
  • “截江组练驱山去,鏖战未收貔虎”:
    • 字词:“组练”,指军队的衣甲,这里形容白色的潮水;“貔虎”,比喻勇猛的军队。
    • 句意:潮水像截断江面的白色军队,又像驱赶着山峦向前奔去,如勇猛的军队鏖战正酣,势不可挡。
  • “朝又暮。诮惯得、吴儿不怕蛟龙怒”:
    • 字词:“诮”,简直;“吴儿”,指江浙一带的青年男子;“蛟龙怒”,形容潮水汹涌如蛟龙发怒。
    • 句意:从早到晚,这些江浙青年简直习惯了,一点也不怕如蛟龙发怒般的潮水。
  • “风波平步。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 字词:“红旆”,红旗;“蹙踏”,踩踏。
    • 句意:他们在风波中如平地行走一般自如。看那红旗在潮水中惊飞,鱼儿在潮头跳跃,他们在浪花中踩踏起舞。
  • “凭谁问,万里长鲸吞吐。人间儿戏千弩”:
    • 字词:“万里长鲸吞吐”,形容潮水涨落像巨鲸吞吐海水;“千弩”,指传说中吴越王钱镠曾命人用万弩射潮。
    • 句意:又有谁去追问,这潮水涨落如万里长鲸吞吐,而当年吴越王射潮不过是人间的一场儿戏罢了。
  • “滔天力倦知何事,白马素车东去”:
    • 字词:“白马素车”,传说伍子胥死后,化为潮神,常乘白马素车在潮头。
    • 句意:潮水汹涌到极点后力尽而退,不知是为何,就像伍子胥乘白马素车向东离去。
  • “堪恨处。人道是、子胥冤愤终千古”:
    • 字词:“堪恨”,可恨;“子胥冤愤”,伍子胥被吴王夫差赐死,含冤而亡。
    • 句意:可恨之处在于,人们都说伍子胥的冤愤千古难消。
  • “功名自误。谩教得陶朱,五湖西子,一舸弄烟雨”:
    • 字词:“陶朱”,指范蠡,他助越王勾践复国后,弃官经商,号陶朱公;“西子”,西施;“一舸弄烟雨”,指范蠡与西施泛舟五湖。
    • 句意:是追求功名耽误了自己。伍子胥空自追求功名却落得悲惨下场,倒不如像范蠡和西施那样,驾着一叶扁舟在五湖的烟雨中逍遥自在。

现代译文

远望那潮水,好似从半空中飞来的鸥鹭。片刻间,如动地的鼙鼓声响。潮水像截断江面的白色军队,驱赶着山峦向前奔去,如勇猛的军队鏖战正酣。从早到晚,江浙的青年习惯了,不怕如蛟龙发怒般的潮水。他们在风波中如走平地。看那红旗在潮水中惊飞,鱼儿在潮头跳跃,他们在浪花中踩踏起舞。
又有谁去追问,这潮水涨落如万里长鲸吞吐,吴越王射潮不过是人间儿戏。潮水汹涌力尽而退,不知为何,就像伍子胥乘白马素车向东离去。可恨啊,人们都说伍子胥的冤愤千古难消。是追求功名耽误了自己。倒不如像范蠡和西施那样,驾着一叶扁舟在五湖的烟雨中逍遥自在。

创作背景

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朝廷偏安江南,政治腐败,主和派势力占上风。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收复失地,但却壮志难酬,屡遭排挤和打击。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辛弃疾在观钱塘江潮后,借景抒情,借对历史故事的感慨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懑和对人生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生动:上阕将潮水比作“半空鸥鹭”“组练”“貔虎”,形象地描绘出潮水的迅猛、壮观和强大的力量,使读者如临其境。
    • 用典丰富:下阕运用了吴越王射潮、伍子胥化为潮神、范蠡与西施泛舟五湖等多个历史典故,借古讽今,深化了词的主题,表达了词人对历史和人生的深刻思考。
    • 动静结合:上阕既有对潮水动态的描写,如“望飞来、半空鸥鹭”“须臾动地鼙鼓”等,又有对弄潮儿在潮水中活动的描写,动静结合,使画面富有生机。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壮阔,气势磅礴,如“截江组练驱山去,鏖战未收貔虎”等句,展现出辛弃疾词独特的风格。同时,用词精准,如“蹙踏浪花舞”中的“蹙踏”,生动地描绘出弄潮儿在浪尖上的矫健姿态。
  • 意境营造:全词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而又带有历史沧桑感的意境。上阕描绘钱塘江潮的壮观景象,气势恢宏;下阕通过历史典故的运用,使意境更加深沉,既有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又有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感慨,引发读者对人生和历史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