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粉墙低

· 周邦彦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
露痕轻缀。
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
去年胜赏曾孤倚。
冰盘同宴喜。
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
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
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
相将见、脆丸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
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梅花为线索,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词人对往昔赏梅之乐的怀念和今日赏梅匆匆的遗憾与惆怅,流露出时光易逝、人事无常的感慨。

逐句注释

  •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
    • 字词:“照眼”,耀眼。
    • 句意:低矮的粉墙旁,梅花耀眼夺目,依旧是往日的风味。
  • “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
    • 字词:“铅华”,指妇女化妆用的铅粉。
    • 句意:梅花上轻轻点缀着露珠痕迹,仿佛洗净了铅粉,显得无比美丽动人。
  • “去年胜赏曾孤倚。冰盘同宴喜”:
    • 字词:“胜赏”,快意的观赏;“冰盘”,指盛着冰块的盘子,这里暗示环境清凉。
    • 句意:去年我曾独自倚靠在这赏梅,还和友人在清凉环境中一同宴饮欢乐。
  • “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
    • 字词:“香篝”,熏香用的竹笼;“素被”,白色的被子,这里形容雪覆盖着梅花像白色被子。
    • 句意:更让人珍惜的是,雪中的梅树,如同被香篝熏过的白色被子覆盖着,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 “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
    • 字词:“愁悴”,忧愁憔悴。
    • 句意:今年面对梅花却是匆匆而过,梅花与我相逢好像也带着怨恨,显得忧愁憔悴。
  • “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
    • 字词:“旋”,不久,很快。
    • 句意:我长久地吟诗凝望,不久就看到梅花纷纷飘落在青苔上。
  • “相将见、脆丸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
    • 字词:“相将”,即将;“脆丸”,指梅子;“荐酒”,佐酒。
    • 句意:很快就能看到用脆嫩的梅子佐酒的时候了,而那时我却正漂泊在空阔江上的烟浪之中。
  • “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 字词:“潇洒”,自然大方,不拘束。
    • 句意:只能在梦想中见到那枝潇洒的梅花,在黄昏的斜照下倒映在水中。

现代译文

低矮的粉墙旁,梅花耀眼,依旧是往昔的韵味。
花瓣上露珠轻挂,好似洗净铅粉,无比娇美。
去年我曾独自在此赏梅,还和友人宴饮欢畅。
更难忘那雪中的梅树,如香篝熏过的素被般迷人。
今年面对梅花却匆匆而过,它似含怨恨,忧愁又憔悴。
我久久吟诗凝望,眼见它很快飘落在青苔上。
不久就能见梅子佐酒,可那时我却在空江烟浪中漂泊。
只能在梦里,见到那枝潇洒的梅花,在黄昏的斜晖中倒映在水面。

创作背景

周邦彦一生仕途坎坷,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今昔对比的情感来看,可能是他经历了人生起伏后所作。他在不同时间赏梅时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通过对梅花的描写,寄托了自己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和对当下漂泊不定生活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今昔对比:上阕回忆去年赏梅的胜景和欢乐,下阕描写今年赏梅的匆匆与遗憾,两相对比,突出了时光流转、人事变迁的感慨。
    • 拟人手法:“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将梅花拟人化,赋予梅花人的情感和神态,生动地表现出梅花的哀愁,也借此表达词人自己的惆怅。
  • 语言特色:语言细腻精美,如“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梅花的清新淡雅之美。同时用词精准,“匆匆”“恨”“愁悴”等词准确地传达出词人的情感。
  • 意境营造:全词营造出一种凄清、惆怅的意境。从去年赏梅的美好场景到今年梅花的凋零,再到想象自己未来在空江烟浪中的漂泊,层层递进,将词人的孤独、哀愁和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无奈融入其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他内心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