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

这首词是吴文英的代表作之一，主题围绕着对西湖旧情的追忆与伤怀。词中饱含着词人对往昔恋情的深深眷恋和如今人去楼空的悲戚，通过对西湖景色、昔日情事及眼前孤寂景况的描写，抒发了其羁旅漂泊、旧情难续的哀怨与怅惘之情。

• “残寒正欺病酒，掩沈香绣户”：
  • 字词：“残寒”，残余的寒气；“病酒”，因饮酒过量而身体不适；“沈香绣户”，用沉香木装饰的华丽门户。
  • 句意：残余的寒气正肆意欺凌着醉酒后身体不适的我，我掩上沉香木装饰的华丽房门。
• “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
  • 字词：“西城”，指杭州城西；“春事迟暮”，春天即将过去。
  • 句意：燕子来得晚，飞入杭州西城，似乎在诉说着春天已经临近尾声。
• “画船载、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吴宫树”：
  • 字词：“画船”，装饰华丽的游船；“吴宫”，春秋时吴国的宫殿，这里代指杭州的古迹。
  • 句意：装饰华丽的游船载着时光，清明已经过去，晴朗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吴宫的树木间。
• “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 字词：“羁情”，羁旅之情；“轻絮”，柳絮。
  • 句意：想着自己羁旅在外的情思四处游荡，就像随风飘散的柳絮一般。
• “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
  • 字词：“娇尘软雾”，形容西湖春天柔和的景色。
  • 句意：过去十年在西湖边，我把马系在柳树旁，尽情享受着西湖春天柔和的美景。
• “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
  • 字词：“溯红”，沿着落花的溪流而上；“仙溪”，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典故，这里指与情人相遇之地；“锦儿”，钱塘名妓杨爱爱的侍儿，这里借指情人的侍女；“幽素”，深情。
  • 句意：我沿着落花的溪流渐渐前行，仿佛被引入仙境，情人的侍女偷偷为我们传递深情。
• “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歌纨金缕”：
  • 字词：“银屏”，银色的屏风；“春宽梦窄”，春天的时光漫长，但美好的梦境却短暂；“断红”，伤心的泪水；“歌纨金缕”，歌舞时用的扇子和华美的衣衫。
  • 句意：我倚着银色的屏风，春天的时光那么长，可美好的梦境却如此短暂，伤心的泪水湿透了歌舞时用的扇子和华美的衣衫。
• “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
  • 字词：“暝堤”，暮色中的堤岸；“总还鸥鹭”，把斜阳的美景都还给了鸥鹭。
  • 句意：暮色中的堤岸空无一人，我轻轻地把斜阳的美景都留给了鸥鹭。
•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水乡尚寄旅”：
  • 字词：“幽兰”“杜若”，都是香草名；“寄旅”，寄居他乡。
  • 句意：幽兰很快就老去了，杜若又生长起来，而我依然在这水乡寄居漂泊。
• “别后访、六桥无信，事往花委，瘗玉埋香，几番风雨”：
  • 字词：“六桥”，西湖外湖的苏堤上有六座桥；“花委”，花凋谢；“瘗玉埋香”，埋葬美人。
  • 句意：分别后我去六桥寻访，却没有她的消息，往事如烟，花朵凋谢，美人已逝，经历了几番风雨的摧残。
• “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记当时、短楫桃根渡”：
  • 字词：“盼”，目光；“羞黛”，因自己的颜色不如而感到羞愧；“桃根渡”，晋王献之送其爱妾桃叶渡江之处，这里代指与情人分别之地。
  • 句意：长长的水波仿佛嫉妒她的目光，远处的山峦似乎因她的眉黛而羞愧，我在春江中伴着渔灯的光影住宿，还记得当时在桃根渡与她分别的情景。
• “青楼彷佛，临分败壁题诗，泪墨惨澹尘土”：
  • 字词：“青楼”，指情人的住处；“泪墨”，饱含泪水的笔墨。
  • 句意：仿佛还能看到那座青楼，临分别时我在破败的墙壁上题诗，饱含泪水的笔墨如今已惨淡地沾染着尘土。
• “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吹鬓侵半苎”：
  • 字词：“危亭”，高亭；“半苎”，指头发花白。
  • 句意：我在高亭上极目远望，只见草色延伸到天涯，风吹着我的鬓发，已花白了大半。
• “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凤迷归，破鸾慵舞”：
  • 字词：“离痕欢唾”，分别时的泪痕和欢会时的唾液；“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这里指手帕；“凤迷归”，凤凰迷失了归巢的路；“破鸾”，破碎的鸾镜。
  • 句意：我暗自翻检着她用过的手帕，上面还留着分别时的泪痕和欢会时的痕迹，就像凤凰迷失了归巢的路，破碎的鸾镜懒得舞动。
• “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沈过雁，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 字词：“蓝霞辽海”，指遥远的地方；“沈过雁”，大雁飞远消失不见；“哀筝柱”，古筝的弦柱。
  • 句意：我满怀深情地想要写信倾诉心中的长恨，可大雁飞过遥远的蓝天碧海消失不见，只能徒然地把相思之情弹奏到哀婉的古筝弦柱上。
•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 字词：“怨曲重招”，用屈原《招魂》的典故，这里指用哀怨的曲调招魂。
  • 句意：伤心地望着千里江南的大地，我用哀怨的曲调招魂，不知她的魂魄是否还在。

残余的寒气肆意欺凌着醉酒不适的我，我掩上沉香木装饰的华门。燕子姗姗来迟，飞入杭州西城，仿佛在诉说春天已近尾声。装饰华美的游船载着时光，清明已过，晴朗的烟雾袅袅缭绕在吴宫的树木间。想着我羁旅在外的情思四处飘荡，好似随风飞扬的柳絮。

过去十年在西湖边，我把马系在柳旁，尽情享受着那柔和的春光。我沿着落花的溪流前行，仿佛被引入仙境，情人的侍女偷偷为我们传情。我倚着银屏，春日漫长可美梦短暂，伤心的泪水湿透了歌舞的扇与衣。暮色中堤岸空寂，我把斜阳美景留给了鸥鹭。

幽兰很快老去，杜若又生长起来，我仍在水乡漂泊。分别后我去六桥寻访，却没了她的消息，往事如烟，花朵凋零，美人逝去，历经几番风雨。那长波似嫉妒她的目光，远山如羞于她的眉黛，我在春江渔灯光影中住宿，还记得在桃根渡与她分别的场景。

仿佛还能看见那青楼，临分别我在破壁上题诗，饱含泪水的笔墨如今已染满尘土。我在高亭上极目远眺，草色蔓延到天涯，风吹着我花白的鬓发。我暗自翻检她的手帕，上面还留着离痕欢迹，就像凤凰迷失归巢路，破镜懒得舞动。

我满怀深情想写信倾诉长恨，可大雁飞过遥远天地不见踪影，只能把相思弹入哀婉的古筝。伤心地望着千里江南，我用怨曲招魂，不知她的魂魄是否还在。

吴文英一生未第，常以幕僚清客身份出入权贵之门。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大致是他在杭州时所作。他在杭州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词中所写多是对这段旧情的追忆。可能是在旧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情境下，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情感，从而写下这首饱含深情与哀怨的词作。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词中既有对眼前残寒、燕归、晴烟等实景的描写，如“残寒正欺病酒，掩沈香绣户”“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又有对往昔西湖情事的虚写，如“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虚实相生，将现实的孤寂与过去的美好形成鲜明对比，增强了情感的表现力。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溯红渐、招入仙溪”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典故，“桃根渡”用晋王献之送爱妾桃叶渡江的典故，“怨曲重招”用屈原《招魂》的典故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添了词的文化底蕴和艺术感染力。
  • 时空交错：时间上，从过去的十年西湖情事到如今的分别后寻访，再到当下的伤怀；空间上，从西湖到六桥，从春江到高亭等。时空的交错转换，打破了常规的叙事顺序，使词的结构更加复杂多变，也更能体现出词人情感的曲折与深沉。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精美，用词讲究，如“娇尘软雾”“断红湿、歌纨金缕”“长波妒盼，遥山羞黛”等，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生动的修辞手法，营造出一种缠绵悱恻、哀怨动人的氛围。同时，语言又富有韵律美，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残寒、夕阳、幽兰、渔灯等意象的组合，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哀伤的意境。如“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吹鬓侵半苎”等句，将词人的孤独、思念与对时光流逝、美人不再的哀伤融入其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