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木叶尽凋

· 刘学箕

木叶尽凋,湖色接天,雪月明江水。
凌万顷、一苇纵所之。
若凭虚驭风仙子。
听洞箫、绵延不绝如缕,余音袅袅游丝曳。
乃举酒赋诗,玉鳞霜蟹,是中风味偏美。
任满头堆絮雪花飞。
更月澹蓬窗冻云垂。
山郁苍苍,桥卧沈沈,夜鹊惊起。
噫。
倚兰桨兮。
我今恍惚遗身世。
渔樵甘放浪,蜉蝣然、寄天地。
叹富贵何时。
功名浪语。
人生寓乐虽情尔。
知逝者如斯。
盈虚如彼,则知变者如是。
且物生宇宙各有司。
非已有纤毫莫得之。
委吾心、耳目所寄。
用之而不竭,取则不吾禁,自色自声,本非有意。
望东来孤鹤缟其衣。
快乘之、从此仙矣。

简要说明

这首词描绘了冬日湖景的壮阔与清幽,作者在这湖光月色中尽情享受自然之美与美食之乐,进而引发了对人生的感慨,感叹富贵功名虚幻,主张顺应自然、寄情于物,最后生出乘鹤成仙的遐想,表达了超脱尘世的情怀。

逐句注释

  • “木叶尽凋,湖色接天,雪月明江水”:
    • 字词:“木叶”,树叶;“雪月”,明亮如雪的月光。
    • 句意:树叶全部凋零,湖水与天际相接,明亮的月光洒在江面上。
  • “凌万顷、一苇纵所之”:
    • 字词:“凌”,越过;“万顷”,形容湖面广阔;“一苇”,指小船,出自《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纵所之”,任凭小船到哪里去。
    • 句意:越过广阔的湖面,像一片苇叶一样任凭小船随意飘荡。
  • “若凭虚驭风仙子”:
    • 字词:“凭虚”,凌空;“驭风”,驾风。
    • 句意:好像是凌空驾风的仙子一样。
  • “听洞箫、绵延不绝如缕,余音袅袅游丝曳”:
    • 字词:“如缕”,像细丝一样;“袅袅”,形容声音婉转悠长;“曳”,拖,拉。
    • 句意:听着洞箫声,连绵不断像细丝一样,余音婉转悠长如同飘荡的游丝。
  • “乃举酒赋诗,玉鳞霜蟹,是中风味偏美”:
    • 字词:“玉鳞”,指鱼;“霜蟹”,秋冬的螃蟹。
    • 句意:于是举起酒杯吟诗,品尝着鲜美的鱼和螃蟹,这里面的风味格外美妙。
  • “任满头堆絮雪花飞。更月澹蓬窗冻云垂”:
    • 字词:“堆絮”,形容雪花堆积;“月澹”,月光暗淡;“蓬窗”,用蓬草编成的窗户,代指船窗;“冻云”,寒云。
    • 句意:任凭雪花像棉絮一样落在头上飞舞。更加上暗淡的月光照着船窗,寒云低垂。
  • “山郁苍苍,桥卧沈沈,夜鹊惊起”:
    • 字词:“郁苍苍”,形容山树茂密、颜色深绿;“沈沈”,深沉的样子。
    • 句意:山峦郁郁葱葱,桥静静地卧在水面,夜里的喜鹊被惊起。
  • “噫。倚兰桨兮。我今恍惚遗身世”:
    • 字词:“兰桨”,用木兰树做的桨,这里泛指船桨;“遗身世”,忘却自身和尘世。
    • 句意:唉。靠着船桨啊。我现在恍惚间忘却了自身和尘世。
  • “渔樵甘放浪,蜉蝣然、寄天地”:
    • 字词:“渔樵”,渔夫和樵夫,指代隐居生活;“放浪”,放纵不受拘束;“蜉蝣”,一种生存期极短的昆虫,这里比喻人生短暂。
    • 句意:甘心像渔夫和樵夫一样放纵自在地生活,像蜉蝣一样寄身于天地之间。
  • “叹富贵何时。功名浪语。人生寓乐虽情尔”:
    • 字词:“浪语”,空话。
    • 句意:感叹富贵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功名都是空话。人生以享乐为寄托,这也是人之常情。
  • “知逝者如斯。盈虚如彼,则知变者如是”:
    • 字词:“逝者如斯”,出自《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指时光像流水一样消逝;“盈虚”,指月亮的圆缺。
    • 句意:知道时光像流水一样消逝。月亮有圆有缺,就知道事物的变化就是这样。
  • “且物生宇宙各有司。非已有纤毫莫得之”:
    • 字词:“有司”,有专责的官吏,这里指事物各有主宰。
    • 句意:况且万物在宇宙中各有主宰。不是自己所有的,一丝一毫也不能获取。
  • “委吾心、耳目所寄。用之而不竭,取则不吾禁,自色自声,本非有意”:
    • 字词:“委”,托付;“不吾禁”,即“不禁吾”,不禁止我。
    • 句意:把我的心寄托在耳目所及的事物上。享用它们不会枯竭,取用它们也不会禁止我,它们自有颜色和声音,本来就没有什么刻意的目的。
  • “望东来孤鹤缟其衣。快乘之、从此仙矣”:
    • 字词:“缟其衣”,穿着白色的衣服。
    • 句意:望着从东方飞来的一只穿着白衣的孤鹤。赶快乘上它,从此成仙了。

现代译文

树叶全都凋零了,湖水与天际相连,明亮的月光洒在江面上。越过广阔的湖面,像一片苇叶似的任凭小船随意飘荡,我好像是凌空驾风的仙子。听着洞箫声,连绵不断如细丝,余音婉转悠长像游丝飘曳。于是举起酒杯吟诗,品尝着鲜美的鱼和螃蟹,这里面的风味格外美妙。任凭雪花像棉絮一样落在头上飞舞,暗淡的月光照着船窗,寒云低垂。山峦郁郁葱葱,桥静静地卧在水面,夜里的喜鹊被惊起。
唉!靠着船桨啊,我现在恍惚间忘却了自身和尘世。甘心像渔夫和樵夫一样放纵自在地生活,像蜉蝣一样寄身于天地之间。感叹富贵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功名都是空话。人生以享乐为寄托,这也是人之常情。知道时光像流水一样消逝,月亮有圆有缺,就知道事物的变化就是这样。况且万物在宇宙中各有主宰,不是自己所有的,一丝一毫也不能获取。把我的心寄托在耳目所及的事物上,享用它们不会枯竭,取用它们也不会禁止我,它们自有颜色和声音,本来就没有什么刻意的目的。望着从东方飞来的一只穿着白衣的孤鹤,赶快乘上它,从此成仙了。

创作背景

刘学箕生活于南宋时期,这一时期政治局势动荡,朝廷偏安江南,社会矛盾复杂。作者可能仕途不顺或对当时的社会现实感到失望,于是寄情山水。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表达的超脱尘世、寄情自然以及对富贵功名的看淡等情感来看,应是作者在游览湖景、享受自然之乐时有感而发,借景抒情,以排解内心的苦闷和对人生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词的上阕描绘了冬日湖景,如“木叶尽凋,湖色接天,雪月明江水”“山郁苍苍,桥卧沈沈,夜鹊惊起”等,展现出一幅开阔、清幽的画面,同时作者在这样的景色中尽情享受,为下阕的抒情做铺垫。下阕则由景生情,抒发了对人生的感慨,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景色之中,使情与景相互交融。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凌万顷、一苇纵所之”“逝者如斯”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不仅丰富了词的内涵,使表达更加含蓄委婉,也体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生动,富有诗意。如“听洞箫、绵延不绝如缕,余音袅袅游丝曳”,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洞箫声的婉转悠长;“任满头堆絮雪花飞。更月澹蓬窗冻云垂”,形象地展现出冬日夜晚的寒冷与寂静。同时,用词准确,如“郁苍苍”“沈沈”等,生动地描绘出山水的形态。
  • 意境营造:通过对湖景、雪景、月色等自然景观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空灵、清幽、超脱尘世的意境。作者在这样的意境中,忘却尘世烦恼,感叹人生短暂,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和超脱,使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内心的宁静与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