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乘兴

· 柳永

乘兴,闲泛兰舟,渺渺烟波东去。
淑气散幽香,满蕙兰汀渚。
绿芜平畹,和风轻暖,曲岸垂杨,隐隐隔、桃花圃。
芳树外,闪闪酒旗遥举。
羁旅。
渐入三吴风景,水村渔市。
闲思更远神京,抛掷幽会小欢何处。
不堪独倚危樯,凝情西望日边,繁华地、归程阻。
空自叹当时,言约无据。
伤心最苦。
伫立对、碧云将暮。
关河远,怎奈向、此时情绪。

简要说明

这首词描绘了柳永乘舟出游所见的江南美景,同时抒发了他羁旅漂泊的愁绪以及对京城旧欢的思念之情,表达了他因归程受阻、旧日约定成空而产生的伤心痛苦之感。

逐句注释

  • “乘兴,闲泛兰舟,渺渺烟波东去”:
    • 字词:“兰舟”,木兰木做的船,常用作船的美称;“渺渺”,形容烟波辽阔的样子。
    • 句意:趁着兴致,悠闲地泛着小船,看那浩渺的烟波向东流去。
  • “淑气散幽香,满蕙兰汀渚”:
    • 字词:“淑气”,和暖的天气;“蕙兰”,两种香草;“汀渚”,水中小洲。
    • 句意:和暖的空气中散发着幽香,长满蕙兰的水中小洲香气弥漫。
  • “绿芜平畹,和风轻暖,曲岸垂杨,隐隐隔、桃花圃”:
    • 字词:“绿芜”,绿草;“平畹”,平坦的田地;“桃花圃”,种满桃花的园子。
    • 句意:平坦的田地上长满绿草,温和的春风轻柔温暖,弯曲的岸边垂着杨柳,隐隐约约地隔着一片桃花圃。
  • “芳树外,闪闪酒旗遥举”:
    • 字词:“芳树”,散发着香气的树;“酒旗”,酒店的招牌。
    • 句意:在芳香的树林外面,远处的酒旗在风中闪闪飘动。
  • “羁旅。渐入三吴风景,水村渔市”:
    • 字词:“羁旅”,客居他乡;“三吴”,古地区名,泛指长江下游江南一带。
    • 句意:客居他乡的我,渐渐进入了三吴地区的风景,看到了水乡的村庄和渔村的集市。
  • “闲思更远神京,抛掷幽会小欢何处”:
    • 字词:“神京”,指京城;“幽会小欢”,指和情人的私下欢会。
    • 句意:闲暇时更加思念遥远的京城,那些和情人的幽会欢娱如今都到哪里去了呢。
  • “不堪独倚危樯,凝情西望日边,繁华地、归程阻”:
    • 字词:“危樯”,高高的桅杆;“日边”,比喻京城。
    • 句意:不忍心独自倚靠在高高的桅杆上,深情地向西眺望京城,那繁华的地方,归途却被阻隔。
  • “空自叹当时,言约无据”:
    • 字词:“言约”,言语约定。
    • 句意:只能白白地叹息当时的约定没有了凭据。
  • “伤心最苦。伫立对、碧云将暮”:
    • 字词:“伫立”,长时间站立;“碧云将暮”,傍晚时分,天空布满碧云。
    • 句意:伤心到了极点。长久地站立着,面对着傍晚布满碧云的天空。
  • “关河远,怎奈向、此时情绪”:
    • 字词:“关河”,关隘和河流,泛指路途;“怎奈向”,无可奈何。
    • 句意:路途遥远,无可奈何啊,此时的这种情绪该如何排解。

现代译文

趁着兴致,悠闲地泛着小船,
浩渺的烟波向东悠悠流去。
和暖的空气中散发着幽香,
长满蕙兰的小洲处处飘香。
平坦的田地上绿草茵茵,
温和的春风轻柔又温暖,
弯曲的岸边杨柳垂垂,
隐隐约约隔着桃花满园。
芳香树林外,酒旗闪闪飘动在远方。
客居他乡的我,
渐渐进入三吴的秀丽风光,
看到了水乡渔村和集市景象。
闲暇时更加思念遥远的京城,
那些幽会欢娱如今都在何方。
不忍心独自倚靠高高的桅杆,
深情地向西眺望那繁华的帝乡,
可归途却被重重阻隔无法前往。
只能白白叹息当时的约定没了凭据,
伤心痛苦到了极点。
长久地站立着,面对傍晚的碧云,
路途遥远啊,无可奈何,
此时的愁绪又该怎么安放。

创作背景

柳永一生仕途坎坷,长期辗转各地漂泊谋生。这首词大约创作于他漫游江南之时。在旅途中,他欣赏到江南的美丽风光,但却越发思念京城的生活以及旧日的欢情。他远离京城,归程受阻,往日与情人的约定也难以实现,在这样的心境下创作了此词,以抒发自己内心的羁旅之愁和情感上的痛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上阕描绘江南的美景,如“淑气散幽香,满蕙兰汀渚”“绿芜平畹,和风轻暖”等,展现出江南春天的生机勃勃。但在美景之中,下阕却笔锋一转,抒发羁旅愁绪和对京城旧欢的思念,以乐景衬哀情,使哀愁之情更加深沉。
    • 虚实结合:实写眼前所见的江南水村渔市、桃花圃、酒旗等景色,虚写对京城的思念以及和情人的旧日欢会,虚实相生,拓展了诗歌的意境和情感深度。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自然,善于运用富有表现力的词语描绘景色,如“渺渺”“隐隐”“闪闪”等叠词的使用,增强了诗歌的韵律感和画面感,使景色更加生动形象。同时,在抒情部分,语言直白真挚,将自己的愁绪和痛苦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既美丽又哀愁的意境。江南的美景如诗如画,但词人却在其中陷入了深深的思念和痛苦之中,远处的京城、被阻隔的归程、无法实现的约定,都让这种意境充满了无奈和凄凉,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