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怨慢・渐吹尽

· 姜夔

渐吹尽、枝头香絮。
是处人家,绿深门户。
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
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
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
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
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
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
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姜夔的离别之作,以景起兴,描绘了暮春时节的景色,借长亭树无情之青青,衬托出人的离愁别绪。下阕通过回忆离别时女子的嘱托,进一步抒发了词人对女子的眷恋与不舍,以及难以割舍的离愁。

逐句注释

  • “渐吹尽、枝头香絮”:
    • 字词:“香絮”,指柳絮,因带有香气而称香絮。
    • 句意:春风渐渐把枝头的柳絮都吹尽了。
  • “是处人家,绿深门户”:
    • 字词:“是处”,到处;“绿深”,指绿树成荫。
    • 句意:到处都是人家,门户都掩映在深深的绿树之中。
  • “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
    • 字词:“远浦”,远处的水滨;“萦回”,曲折回旋;“暮帆”,傍晚的船帆;“何许”,何处。
    • 句意:远处的水滨曲折回旋,傍晚的船帆零乱地驶向何方呢。
  • “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
    • 字词:“阅人”,见过的人;“长亭树”,长亭边的树,长亭是古人送别之地。
    • 句意:长亭边的树见过的离别之人多了,谁能像它一样呢。
  • “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 字词:“不会得”,不会。
    • 句意:树如果有情的话,就不会如此青翠依旧了。
  •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
    • 字词:“高城”,可能指女子居住的地方。
    • 句意:到了傍晚,回望女子居住的高城已看不见了,只看到无数的乱山。
  • “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
    • 字词:“韦郎”,据说是指唐代韦皋,他与女子玉箫有爱情故事,这里词人自比韦郎;“玉环”,指代女子。
    • 句意:我(词人自比韦郎)要离开了,怎么能忘记你(女子)的嘱托呢。
  • “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
    • 字词:“红萼”,红花,比喻女子。
    • 句意:你嘱托我最重要的是早早归来,怕我走后你无人依靠。
  • “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
    • 字词:“并刀”,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所产的刀,以锋利著称;“翦”,同“剪”。
    • 句意:就算有锋利的并刀,也难以剪断这千缕离愁。

现代译文

春风渐渐吹尽了枝头的香絮,
到处的人家,门户都藏在深深的绿树里。
远处的水滨曲折回绕,
傍晚的船帆零乱地不知驶向哪里。
长亭边的树见过太多离别之人,
谁能像它一样呢。
树要是有情的话,
就不会依旧如此青翠碧绿。
天色渐晚,
回望高城已不见踪影,
只看到无数的乱山连绵。
我要离开了,
怎会忘记你深情的嘱托。
你首要叮嘱我早早归来,
怕我走后你无人相伴。
就算有锋利的并刀,
也难以剪断这千丝万缕的离愁。

创作背景

姜夔一生未仕,四处漂泊。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的内容来看,应是他与一位女子分别时所作。姜夔在生活中可能与一些女子有过感情交往,此词便是他在与其中一位女子离别之际,抒发内心的离愁别绪和对女子的眷恋之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移情于物:词人赋予长亭树以人的情感,通过“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将自己的离愁别绪转移到无情的树木上,以树的无情反衬人的多情,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虚实结合:上阕描绘暮春景色是实写,下阕回忆女子的嘱托是虚写。实写之景烘托出离别时的凄凉氛围,虚写之回忆则进一步深化了词人的眷恋之情,虚实相生,增强了词的艺术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富有韵律。如“渐吹尽、枝头香絮”“暮帆零乱向何许”等句,用词精准,生动地描绘出暮春景色的特点。同时,运用“韦郎”“玉环”等典故,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凄凉、惆怅的意境。从暮春的景色到傍晚望不见高城只见乱山,再到回忆女子的嘱托和难以剪断的离愁,层层递进,将词人的离别之愁表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仿佛能感受到词人内心的痛苦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