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乾坤能大

· 文天祥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
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虫四壁。
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
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
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
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
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文天祥被元军押解北上时所作,整体抒发了他虽身陷困境但壮志未酬的豪情,展现出对复国的坚定信念和对故乡的深切眷恋,表达了宁死不屈的高尚气节和爱国情怀。

逐句注释

  •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
    • 字词:“乾坤”,天地;“元”,同“原”;“池中物”,比喻困在狭小天地中不能施展抱负的人。
    • 句意:天地如此广阔,我本就像蛟龙,原本就不是久困在池中的凡物。
  • “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虫四壁”:
    • 字词:“牢愁”,忧愁;“那更”,何况。
    • 句意:在风雨交加中,满心的忧愁无处寄托,更何况四周还有寒虫哀鸣。
  • “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
    • 字词:“横槊题诗”,指行军途中在马上横戈吟诗,形容有才华有抱负;“登楼作赋”,用王粲登楼作《登楼赋》之事,表达思乡和怀才不遇之情。
    • 句意:过去那些横槊赋诗、登楼作赋的豪情壮志,如今都如空中的雪花般消逝无踪。
  • “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 字词:“方来”,未来。
    • 句意:江水依旧奔腾不息,相信未来还会有英雄豪杰奋起抗敌。
  • “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
    • 字词:“堪笑”,可笑;“一叶漂零”,比喻自己身世如孤叶飘零。
    • 句意:可笑我如一片飘零的树叶,再次来到淮水之畔,此时正有凉风吹起。
  • “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
    • 字词:“朱颜”,青春容颜;“丹心”,赤诚之心。
    • 句意:镜子里我青春的容颜已经完全改变,只有这颗赤诚的爱国之心始终不灭。
  • “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
    • 字词:“去去”,越去越远;“龙沙”,泛指塞外沙漠之地。
    • 句意:我越走越远前往塞外,回首祖国的江山,它就像一缕青色的发丝般遥远。
  • “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 字词:“杜鹃”,传说杜鹃啼声凄苦,常用来表达悲愁;“残月”,不圆之月。
    • 句意:老朋友应该会想念我,就像在杜鹃啼叫的枝头,伴着一弯残月。

现代译文

天地如此宽广,我本如蛟龙,绝非久困池中之物。
风雨交加,满心忧愁无处安放,更何况四周寒虫哀鸣。
过去横槊赋诗、登楼作赋的豪情,如今都如空中雪花般消散。
江水依旧奔腾,相信未来还会有英雄豪杰奋起。
可笑我如飘零的孤叶,再次来到淮水,此时凉风吹起。
镜子里青春容颜已变,唯有赤诚爱国之心永不磨灭。
我越走越远前往塞外,回首江山,它如一缕青丝般遥远。
老朋友应会想念我,在杜鹃啼叫的枝头,伴着一弯残月。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后,文天祥被元军俘虏押解北上途中。当时南宋政权已覆灭,文天祥历经艰难抵抗后被俘。他被押解经过淮水等地,在途中写下此词,表达了自己在困境中依然坚守爱国信念,对未来复国仍抱有希望,同时也流露出对故乡和亲友的思念之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象征:以“蛟龙”自比,象征自己的非凡才能和远大抱负;“一叶漂零”将自己的身世比作飘零的树叶,形象地表现出自己的孤独和无奈。
    • 用典:“横槊题诗”“登楼作赋”运用典故,借古人事迹表达自己往昔的豪情壮志和如今的感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
    • 借景抒情:如“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虫四壁”“正凉风新发”等,通过描写风雨、寒虫、凉风等景象,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忧愁和凄凉。
  • 语言特色:语言豪迈慷慨,情感真挚深沉。既有“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的豪迈之语,又有“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的深情告白,使整首词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悲壮、凄凉而又充满希望的意境。上阕展现出诗人虽身处困境但对未来仍有期待,下阕则在表达自身境遇的同时,流露出对故乡的眷恋和对亲友的牵挂,将个人情感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使整首词的意境更加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