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中序第一・湘屏展翠叠

· 周密

湘屏展翠叠。
恨入宫沟流怨叶。
釭冷金花暗结。
又雁影带霜,蛩音凄月。
珠宽腕雪。
叹锦笺、芳宇盈箧。
人何在,玉箫旧约,忍对素娥说。
愁切。
夜砧幽咽。
任帐底、沈烟渐灭。
红兰谁采赠别。
洛汜分绡,汉浦遗玦。
舞鸾光半缺。
最怕听、离弦乍阕。
凭阑久,一庭香露,桂影弄栖蝶。

简要说明

这首词主要抒发了词人的相思之愁与离别之恨。通过描绘秋夜的凄凉景色,如冷釭、雁影、蛩音等,以及回忆往昔的约定,展现出词人对所思念之人的深切眷恋,表达了内心的孤独与痛苦。

逐句注释

  • “湘屏展翠叠”:
    • 字词:“湘屏”,用湘竹制作的屏风;“展翠叠”,形容屏风上翠绿的色彩层层叠叠地展开。
    • 句意:湘竹制成的屏风上翠色层层展开。
  • “恨入宫沟流怨叶”:
    • 字词:“宫沟流怨叶”,用红叶题诗的典故,相传唐代宫女将写有怨情的诗题在红叶上放入宫中水沟,流出宫外被人拾得。这里表示愁恨如同题诗的红叶随水漂流。
    • 句意:愁恨就像那流入宫沟的题诗红叶,带着哀怨漂流。
  • “釭冷金花暗结”:
    • 字词:“釭”,灯;“金花”,灯花。
    • 句意:灯光寒冷,灯花暗暗凝结。
  • “又雁影带霜,蛩音凄月”:
    • 字词:“雁影”,大雁的影子;“蛩音”,蟋蟀的叫声。
    • 句意:又看到带着霜意的大雁飞过,听到蟋蟀在凄冷月光下的叫声。
  • “珠宽腕雪”:
    • 字词:“珠”,指手腕上的珠饰;“腕雪”,形容手腕洁白如雪。
    • 句意:手腕上的珠饰显得宽松了,说明人因相思而消瘦。
  • “叹锦笺、芳宇盈箧”:
    • 字词:“锦笺”,精美的信纸;“芳宇”,美好的文字,指对方的书信;“箧”,箱子。
    • 句意:感叹精美的信纸上写满对方的书信,装满了箱子。
  • “人何在,玉箫旧约,忍对素娥说”:
    • 字词:“玉箫旧约”,可能用了弄玉吹箫的典故,代表往日的爱情约定;“素娥”,嫦娥,代指月亮。
    • 句意:人在哪里呢?想起往日的爱情约定,怎忍心对着月亮诉说。
  • “愁切。夜砧幽咽”:
    • 字词:“夜砧”,夜间捣衣的声音;“幽咽”,形容声音低沉、悲切。
    • 句意:愁绪深切。夜间捣衣的声音低沉悲切。
  • “任帐底、沈烟渐灭”:
    • 字词:“沈烟”,沉香燃烧的烟雾。
    • 句意:任凭帐子里沉香的烟雾渐渐熄灭。
  • “红兰谁采赠别”:
    • 字词:“红兰”,香草,古人常以香草赠别。
    • 句意:如今还有谁会采摘红兰来赠别呢。
  • “洛汜分绡,汉浦遗玦”:
    • 字词:“洛汜”,洛水;“分绡”,分别时赠绡作为纪念;“汉浦”,汉水边;“遗玦”,遗留玉佩,都表示离别时的赠物。
    • 句意:就像在洛水、汉水边分别时赠送绡和玉佩一样,如今已物是人非。
  • “舞鸾光半缺”:
    • 字词:“舞鸾”,指镜子,古代镜子背面常铸有鸾鸟图案;“光半缺”,镜子的光彩暗淡了一半。
    • 句意:镜子的光彩暗淡了一半。
  • “最怕听、离弦乍阕”:
    • 字词:“离弦”,离别时弹奏的曲子;“乍阕”,刚刚结束。
    • 句意:最害怕听到离别之曲刚刚结束。
  • “凭阑久,一庭香露,桂影弄栖蝶”:
    • 字词:“凭阑”,倚靠栏杆;“香露”,带着香气的露水;“桂影”,桂树的影子;“弄”,逗弄;“栖蝶”,栖息的蝴蝶。
    • 句意:长久地倚靠栏杆,满院都是带着香气的露水,桂树的影子逗弄着栖息的蝴蝶。

现代译文

湘竹屏风上翠色层层展开,
愁恨如那宫沟里漂流的题诗红叶。
灯光寒冷,灯花暗暗凝结。
又看到带着霜意的大雁飞过,
听到蟋蟀在凄冷月光下的叫声。
手腕上的珠饰显得宽松了,
感叹装满箱子的都是对方书信。
人在哪里呢?想起往日约定,
怎忍心对着月亮诉说哀愁。
愁绪深切,夜间捣衣声悲切。
任凭帐子里沉香烟雾渐渐熄灭。
如今还有谁会采摘红兰赠别?
就像洛水、汉水边分别的赠物,
镜子的光彩已暗淡了一半。
最害怕听到离别之曲刚刚结束。
长久地倚靠栏杆,
满院香露,桂影逗弄着栖息的蝴蝶。

创作背景

周密生活在宋末元初,他一生多有羁旅漂泊、离合悲欢之事。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切知晓,但从词中所表达的相思离别之情来看,可能是他在与所爱之人分离后,在一个秋夜触景生情而作,借景抒情来抒发内心的愁绪与思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宫沟流怨叶”“玉箫旧约”“洛汜分绡,汉浦遗玦”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添了文化底蕴,同时含蓄地表达了词人的情感。
    • 情景交融:词中景语皆情语,通过描绘秋夜的凄凉景色,如“釭冷金花暗结”“雁影带霜,蛩音凄月”“夜砧幽咽”等,将词人的相思之愁、离别之恨融入其中,营造出一种哀伤、孤寂的氛围。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典雅,如“湘屏展翠叠”“珠宽腕雪”等词句,形象地描绘出事物的特点。同时,用词细腻,如“暗结”“凄月”“幽咽”等词,生动地表现出词人内心的情感。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哀怨的意境。从室内的冷釭、帐底沈烟,到室外的雁影、蛩音、夜砧,再到最后一庭香露、桂影栖蝶,层层渲染,将词人的相思与哀愁推向极致,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痛苦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