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懒能看

· 刘辰翁

懒能看、海桑世界,风花过眼如传。
月明昨夜庭流水,天色朝来都变。
尘石烂。
铢衣坏,和衣减尽谁能怨。
秦亡楚倦。
但翦烛西窗,秋声入竹,点点已如霰。
当年事,本是泗亭沛县。
却教绵𫈵成殿。
暮年八阵那曾用,付与江流石转。
前楚辩。
今哨遍,是乌乌者灯前劝。
乾坤较健。
叹君已归休,吾方俯仰,种种未曾见。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深沉的历史感怀为主题,词人刘辰翁通过描绘世事变迁、朝代更迭,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和自身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奈。既有对往昔历史事件的回顾,又有对当下个人境遇的喟叹,情感复杂而深沉。

逐句注释

  • “懒能看、海桑世界,风花过眼如传”:
    • 字词:“海桑世界”,化用“沧海桑田”,比喻世事变化很大;“传”,驿传,这里形容风花景象如驿传般快速闪过。
    • 句意:懒得去看这世事变幻的世界,那些如过眼云烟般的繁华景象转瞬即逝。
  • “月明昨夜庭流水,天色朝来都变”:
    • 字词:“庭流水”,月光洒在庭院像流水一样。
    • 句意:昨夜明月洒在庭院如同流水,到了早晨天色已全然改变。
  • “尘石烂。铢衣坏,和衣减尽谁能怨”:
    • 字词:“尘石烂”,暗用“海枯石烂”,表示时间长久、世事巨变;“铢衣”,佛教用语,极轻的衣服,这里象征美好珍贵之物。
    • 句意:石头都风化了,美好的东西也毁坏了,就连衣服都穿破减少,又能埋怨谁呢。
  • “秦亡楚倦。但翦烛西窗,秋声入竹,点点已如霰”:
    • 字词:“秦亡楚倦”,指秦、楚的兴衰,秦朝灭亡,楚汉相争也让人感到疲倦;“翦烛西窗”,化用李商隐“何当共翦西窗烛”诗句,营造一种怀旧氛围;“霰”,雪珠。
    • 句意:秦灭亡、楚争斗也已过去,只能在西窗下剪着烛花,听着秋声传入竹林,那声音像雪珠落下的点点声响。
  • “当年事,本是泗亭沛县。却教绵𫈵成殿”:
    • 字词:“泗亭沛县”,刘邦曾为泗上亭长,出身沛县;“绵𫈵成殿”,“绵𫈵”本指制定朝仪的方法,这里指刘邦建立汉朝,由草莽成就帝业。
    • 句意:当年刘邦起于泗亭沛县那样的草莽之地,却最终建立了宏伟的宫殿(汉朝)。
  • “暮年八阵那曾用,付与江流石转”:
    • 字词:“八阵”,诸葛亮的八阵图;“江流石转”,江水流动,石头转动,象征世事无常。
    • 句意:诸葛亮晚年的八阵图也未曾发挥大用,只能任由江流冲转着石头。
  • “前楚辩。今哨遍,是乌乌者灯前劝”:
    • 字词:“前楚辩”,可能指楚汉时期的辩说;“哨遍”,词牌名,这里泛指当下的话语;“乌乌者”,指说话絮叨。
    • 句意:过去楚汉相争时的辩说,如今这些话语,就像在灯前絮絮叨叨的劝语。
  • “乾坤较健。叹君已归休,吾方俯仰,种种未曾见”:
    • 字词:“乾坤较健”,天地运行刚健不息;“归休”,归隐、休息;“俯仰”,表示时间短暂、世事变化。
    • 句意:天地依旧刚健运行,可叹你已归隐,而我在这短暂的人生中,还有很多事未曾见过。

现代译文

懒得去看这沧海桑田般变幻的世界,那些繁华景象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昨夜明月洒在庭院像流水一样,到了早晨天色已全然不同。石头风化,美好的东西毁坏,连衣服都穿破减少,又能埋怨谁呢。秦灭亡、楚争斗的时代已过去,只能在西窗下剪着烛花,听着秋声传入竹林,那声音像雪珠落下的点点声响。当年刘邦起于泗亭沛县那样的草莽之地,却最终建立了汉朝。诸葛亮晚年的八阵图也没发挥大用,只能任由江流冲转着石头。过去楚汉相争时的辩说,如今这些话语,就像在灯前絮絮叨叨的劝语。天地依旧刚健运行,可叹你已归隐,而我在这短暂的人生中,还有很多事未曾见过。

创作背景

刘辰翁生活在宋末元初,这是一个朝代更迭、社会动荡的时期。南宋灭亡后,他坚持不仕元朝,隐居以终。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他在南宋灭亡后所作。词中通过回顾历史上的朝代兴衰,抒发了对南宋灭亡的悲痛和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在新朝的孤独与无奈。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多处运用历史典故,如“秦亡楚倦”“泗亭沛县”“绵𫈵成殿”“八阵图”等,通过这些典故将历史与现实相联系,深化了词的主题,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
    • 借景抒情:“月明昨夜庭流水,天色朝来都变”“秋声入竹,点点已如霰”等写景句,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氛围,借景抒发了词人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和内心的凄凉。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富有表现力。如“尘石烂。铢衣坏”等语句,简洁有力地表现出世事的沧桑巨变。同时,运用一些口语化的表达,如“乌乌者灯前劝”,使词更具生活气息。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深沉、凝重的历史意境。从对历史事件的回顾到对当下自身境遇的感叹,将历史的厚重感与个人的情感相融合,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词人在时代变迁中的无奈与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