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枝头雨是青梅泪

· 刘辰翁

枝头雨是青梅泪。
翻作一江春水。
鱼腹魂销,龙舟叫彻,不了湖亭张戏。
满庭芳芷。
正艾日高高,葛风细细。
试比陈人,人间除我更谁似。
浮沉君共我里。
记薰廊待对,闻鸡蹴起。
昨日蟾蜍,明朝蝇虎,身与渠衰更悴。
老夫病已。
任采绿采苓,为师为帝。
但有昌阳,倩酤扶路醉。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景起兴,借端午时节的景象与历史典故,抒发了词人对自身命运的感慨以及对世事变迁的无奈。上阕描绘了端午的雨中之景,提及屈原的悲剧和端午习俗,营造出哀伤的氛围;下阕回忆往昔,感慨自身与世事的浮沉,表达出一种超脱与豁达中又带有些许悲凉的复杂情感。

逐句注释

  • “枝头雨是青梅泪。翻作一江春水”:
    • 字词:“青梅泪”,将枝头雨比作青梅落下的泪水;“一江春水”,化用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形容愁绪如江水般连绵不绝。
    • 句意:枝头落下的雨仿佛是青梅悲伤的泪水,这泪水又化作了一江向东流的春水,带着无尽愁绪。
  • “鱼腹魂销,龙舟叫彻,不了湖亭张戏”:
    • 字词:“鱼腹魂销”,指屈原投江,魂销鱼腹;“龙舟叫彻”,描述端午赛龙舟时人们呼喊的声音响彻天际;“湖亭张戏”,指在湖边亭子举办的端午活动。
    • 句意:屈原投江魂消,如今端午赛龙舟的呼喊声震天,可那些热闹的湖边端午活动也无法消解历史的哀伤。
  • “满庭芳芷。正艾日高高,葛风细细”:
    • 字词:“芳芷”,香草;“艾日”,端午日,端午有挂艾草的习俗;“葛风”,穿着葛布衣服感受到的微风。
    • 句意:庭院里长满了香草,正是端午时节,太阳高悬,穿着葛布衣服能感受到微风轻轻拂过。
  • “试比陈人,人间除我更谁似”:
    • 字词:“陈人”,旧人,这里指经历世事变迁的人。
    • 句意:试着和那些经历过沧桑的旧人相比,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和他们相似呢。
  • “浮沉君共我里。记薰廊待对,闻鸡蹴起”:
    • 字词:“浮沉”,指人生的起伏;“薰廊待对”,在有香气的走廊等待皇帝的召见;“闻鸡蹴起”,听到鸡鸣就起身,形容勤奋。
    • 句意:你我都经历过人生的浮沉。还记得曾经在薰廊等待皇帝召见,听到鸡鸣就赶忙起身的日子。
  • “昨日蟾蜍,明朝蝇虎,身与渠衰更悴”:
    • 字词:“蟾蜍”“蝇虎”,这里用来象征不同的世事变化;“渠”,它,指世事。
    • 句意:昨天还是那样的景象,今天就已变成另一种样子,我的身体也随着世事的衰败而更加憔悴。
  • “老夫病已。任采绿采苓,为师为帝”:
    • 字词:“采绿采苓”,《诗经》中有“终朝采绿”“采苓采苓”等,这里表示隐居生活;“为师为帝”,指不同的人生地位。
    • 句意:我这老头子已经病了,不管是过隐居采草的生活,还是有成为老师或帝王那样的地位,都无所谓了。
  • “但有昌阳,倩酤扶路醉”:
    • 字词:“昌阳”,菖蒲,古人认为菖蒲可延年;“倩酤”,请人买酒。
    • 句意:只要有菖蒲,就请人买酒,让我在醉意中忘却烦恼。

现代译文

枝头落下的雨,像是青梅悲伤的泪水,化作了一江向东流的春水,带着无尽的哀愁。屈原魂销鱼腹,如今端午赛龙舟的呼喊声响彻天际,可湖边那些热闹的活动也无法消解历史的哀伤。庭院里长满了香草,正是端午时节,太阳高高挂着,微风轻轻拂过穿着葛布的我。试着和那些经历过沧桑的旧人相比,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和他们一样呢?
你我都经历过人生的浮沉。还记得曾经在薰廊等待皇帝召见,听到鸡鸣就赶忙起身的日子。世事变化无常,昨天还是那样,今天就已不同,我的身体也随着世事的衰败而更加憔悴。我这老头子已经病了,不管是隐居采草,还是有不同的人生地位,都无所谓了。只要有菖蒲,就请人买酒,让我在醉意中忘却一切。

创作背景

刘辰翁生活在宋末元初,这是一个朝代更迭、社会动荡的时期。他曾在朝廷为官,经历了南宋的衰落与灭亡。这首词创作于端午时节,词人在这个具有特殊文化意义的节日里,面对自然景象和社会变迁,触景生情,回忆起往昔的经历,感慨自己和国家的命运,从而写下了这首饱含沧桑与哀愁的词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开篇以“枝头雨是青梅泪”起兴,将雨比作青梅泪,引发愁绪,又将愁绪比作一江春水,生动形象地表达出词人内心的哀伤。
    • 用典丰富:运用了屈原投江、“一江春水”、“采绿采苓”等典故,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添了历史文化底蕴,同时也委婉地表达了词人的情感和人生态度。
    • 对比手法:“昨日蟾蜍,明朝蝇虎”通过时间上的对比,突出世事变化之快,更衬托出词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深沉,情感真挚。如“老夫病已。任采绿采苓,为师为帝”,直白地表达出词人对世事的超脱与无奈。同时,又运用了一些具有传统文化内涵的词语,如“芳芷”“艾日”“昌阳”等,使词富有文化气息。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端午时节的雨中景象、历史典故和回忆往昔,营造出一种哀伤、凄凉且带有沧桑感的意境。词中既有自然景象的描写,又有对人生经历的叙述,情景交融,将词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对自身命运的感慨都融入到了这独特的意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