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幽欢一梦成炊黍

· 吴文英

幽欢一梦成炊黍。
知绿暗、汀菰几度。
竹西歌断芳尘去。
宽尽经年臂缕。
梅黄后、林梢更雨。
小池面、啼红怨暮。
当时明月重生处。
楼上宫眉在否。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吴文英怀念旧欢之作。通过回忆往昔幽欢,再对比如今物是人非的现实,表达了词人对旧日情人的深切思念与惆怅之情。

逐句注释

  • “幽欢一梦成炊黍”:
    • 字词:“幽欢”,指隐秘的欢会;“炊黍”,用“黄粱一梦”的典故,唐沈既济《枕中记》载,卢生在邯郸旅店中遇道士吕翁,吕翁给他一个枕头,卢生入睡后在梦中享尽荣华富贵,醒来时店主人煮的黄粱饭还未熟。
    • 句意:往昔隐秘的欢会如同一场黄粱美梦般消逝了。
  • “知绿暗、汀菰几度”:
    • 字词:“汀”,水边平地;“菰”,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长在浅水里。
    • 句意:不知道水边的菰草已经绿了又暗、暗了又绿过了多少回。
  • “竹西歌断芳尘去”:
    • 字词:“竹西”,扬州有竹西亭;“芳尘”,指美人的踪迹。
    • 句意:竹西亭畔的歌声已经断绝,美人的踪迹也消失不见。
  • “宽尽经年臂缕”:
    • 字词:“经年”,经过一年又一年;“臂缕”,缠在手臂上的丝带。
    • 句意:因为思念,经过多年,手臂都瘦了,手臂上的丝带也显得宽松了。
  • “梅黄后、林梢更雨”:
    • 字词:“梅黄”,指黄梅时节。
    • 句意:黄梅时节过后,树林的树梢又下起了雨。
  • “小池面、啼红怨暮”:
    • 字词:“啼红”,指落花像啼哭的红颜。
    • 句意:小池塘的水面上,飘落的花瓣仿佛在哀怨着暮色的降临。
  • “当时明月重生处。楼上宫眉在否”:
    • 字词:“宫眉”,本指宫廷女子的眉妆,这里代指旧日情人。
    • 句意:在曾经与她一起赏月的地方,明月又升起来了,不知楼上的她是否还在。

现代译文

往昔隐秘的欢会就像一场黄粱美梦,早已消散。
不知道水边的菰草已经绿了又暗过了多少回。
竹西亭畔的歌声断绝,美人的踪迹也消失不见。
因为思念,多年过去,手臂瘦了,臂上的丝带也宽松了。
黄梅时节过后,树林梢头又飘起了细雨。
小池塘水面上,落花好似在哀怨暮色降临。
在曾经与她一起赏月的地方,明月又升起来了,
不知楼上的她是否还在。

创作背景

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他的词作多有怀人之作。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意来看,应是他在与旧日情人分别多年后,触景生情而作。他可能在扬州旧地重游,回忆起往昔与情人的幽欢,感慨时光流逝、人事变迁,于是写下这首词来抒发内心的思念与惆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上阕“幽欢一梦成炊黍”是虚写往昔欢会如梦,“知绿暗、汀菰几度”等则是实写如今眼前之景,虚实相生,将过去的欢娱与现在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
    • 借景抒情:“梅黄后、林梢更雨。小池面、啼红怨暮”,通过描写黄梅雨后树林、池塘的景象,以景衬情,将词人内心的哀怨与惆怅融入到景物之中。
  • 语言特色:语言典雅华丽,富有表现力。如“啼红”一词,将落花拟人化,生动形象地表现出落花的哀怨,同时也传达出词人的伤感情绪。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迷离、哀怨、惆怅的意境。从对往昔幽欢的回忆,到如今物是人非的现实描写,再到结尾对情人是否还在的疑问,都充满了一种虚幻、迷茫的氛围,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对旧日情人的思念与无法释怀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