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清商引・玉窗夜静月流光

· 汪元量

玉窗夜静月流光。
拂鸳弦、先奏清商。
天外塞鸿飞呼,群夜渡潇湘。
风回处,戛玉铿金,翩翩作新势,声声字字,历历锵锵。
忽低颦有恨,此意极凄凉。
炉香帘栊正清洒,转调促柱成行。
机籁杂然鸣素手,击碎琳琅。
翠云深梦里昭阳。
此心长。
回顾穷阴绝漠,片影悠扬。
那昭君更苦,香泪湿红裳。

简要说明

这首词借描写演奏琵琶的情景,营造出了一种凄清、哀怨的氛围。从琵琶声中展现出塞外飞鸿、昭君出塞等意象,表达了词人内心深处的凄凉之情和对人生苦难的感慨,可能还蕴含着对国家命运的忧思。

逐句注释

  • “玉窗夜静月流光。拂鸳弦、先奏清商”:
    • 字词:“玉窗”,精美的窗户;“鸳弦”,指琵琶弦;“清商”,古乐府清商曲辞,其音多哀怨。
    • 句意:夜晚,精美的窗户旁十分安静,月光洒下。手指轻轻拂过琵琶弦,先弹奏起清商之曲。
  • “天外塞鸿飞呼,群夜渡潇湘”:
    • 字词:“塞鸿”,塞外的鸿雁;“潇湘”,水名,在今湖南。
    • 句意:琵琶声仿佛是天外的塞外鸿雁在鸣叫,一群鸿雁在夜晚飞过潇湘之地。
  • “风回处,戛玉铿金,翩翩作新势,声声字字,历历锵锵”:
    • 字词:“戛玉铿金”,形容声音清脆响亮,如同敲击玉石和金属;“历历锵锵”,形容声音清晰响亮。
    • 句意:当乐声回旋时,如同敲击玉石和金属般清脆响亮,琵琶声展现出翩翩新的态势,每一声每一字都清晰响亮。
  • “忽低颦有恨,此意极凄凉”:
    • 字词:“低颦”,微微皱眉。
    • 句意:突然乐声变得低沉,仿佛弹奏者微微皱眉带着恨意,这种情感极其凄凉。
  • “炉香帘栊正清洒,转调促柱成行”:
    • 字词:“帘栊”,窗帘和窗棂;“促柱”,拧紧弦柱以提高音高。
    • 句意:香炉的香气在窗帘和窗棂间弥漫,环境清幽。琵琶转换曲调,拧紧弦柱继续弹奏。
  • “机籁杂然鸣素手,击碎琳琅”:
    • 字词:“机籁”,指各种声音;“琳琅”,美玉,这里形容乐声清脆。
    • 句意:弹奏者的素手拨弄琴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击碎了美玉发出的清脆声响。
  • “翠云深梦里昭阳。此心长”:
    • 字词:“翠云”,指女子的头发;“昭阳”,汉代宫殿名。
    • 句意:仿佛在深深的梦境中看到昭阳殿里如云的翠发美人,这种情感悠长绵远。
  • “回顾穷阴绝漠,片影悠扬”:
    • 字词:“穷阴绝漠”,指极寒偏远的沙漠;“片影”,孤独的身影。
    • 句意:回过头去看那极寒偏远的沙漠,只有孤独的身影在飘荡。
  • “那昭君更苦,香泪湿红裳”:
    • 字词:“昭君”,王昭君,汉代远嫁匈奴的女子。
    • 句意:想到王昭君更加痛苦,她的香泪湿透了红色的衣裳。

现代译文

夜晚,精美的窗户旁静谧无声,月光如水洒下。我轻轻拂动琵琶弦,先弹奏起哀怨的清商之曲。琵琶声好似天外的塞外鸿雁在啼叫,一群群鸿雁在夜晚飞过潇湘。乐声回旋,清脆响亮如同敲击玉石和金属,琵琶声展现出新的态势,每一声每一字都清晰悦耳。突然,乐声低沉,仿佛带着恨意,这情感无比凄凉。
香炉的香气在窗帘和窗棂间弥漫,环境清幽。我转换曲调,拧紧弦柱继续弹奏。素手拨弄琴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击碎了美玉发出清脆声响。仿佛在深深的梦境中,我看到昭阳殿里如云的翠发美人,这种情感悠长绵远。回过头去,只见那极寒偏远的沙漠,孤独的身影在飘荡。想到王昭君更加痛苦,她的香泪湿透了红色的衣裳。

创作背景

汪元量生活在宋末元初,南宋灭亡后,他随三宫被掳往北方。这首词的创作时间应是在南宋灭亡之后。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他目睹了国家的兴衰、人民的苦难,内心充满了悲痛和感慨。此词借琵琶声抒发了他内心的凄凉与哀怨,同时也可能借昭君出塞的典故,表达了对南宋灭亡、国家沦陷的伤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通感:将听觉上的琵琶声转化为视觉上的塞外鸿雁夜渡潇湘等景象,以及触觉上的“击碎琳琅”,使读者更能直观地感受到琵琶声的丰富变化和独特魅力。
    • 用典:运用王昭君出塞的典故,深化了词的主题和情感。昭君远嫁匈奴,远离家乡,其遭遇的痛苦与词人在南宋灭亡后被掳北上的经历相呼应,借昭君之苦来抒发自己内心的伤痛和对国家命运的感慨。
    • 虚实结合:实写夜晚弹奏琵琶的情景,如“玉窗夜静月流光。拂鸳弦、先奏清商”等;虚写通过琵琶声联想到的塞外景象、梦境中的昭阳殿以及昭君的痛苦等,虚实相生,丰富了词的内涵和意境。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华丽,如“戛玉铿金”“历历锵锵”等词语,生动地描绘出琵琶声的清脆响亮;“翠云深梦里昭阳”等语句,富有诗意,营造出一种朦胧、梦幻的氛围。
  • 意境营造:通过对琵琶声的描写和联想,营造出了一种凄凉、哀怨、孤寂的意境。从夜静月流光的环境描写,到塞外鸿雁、穷阴绝漠等意象的运用,再到昭君香泪湿红裳的悲剧场景,都烘托出了词人内心的痛苦和对国家命运的悲叹,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词中所蕴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