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老子平生

· 辛弃疾

老子平生,笑尽人间,儿女怨恩。
况白头能几,定应独往,青云得意,见说长存。
抖擞衣冠,怜渠无恙,合挂当年神武门。
都如梦,算能争几许,鸡晓钟昏。
此心无有新冤。
况抱瓮年来自灌园。
但凄凉顾影,频悲往事,殷勤对佛,欲问前因。
却怕青山,也妨贤路,休斗尊前见在身。
山中友,试高吟楚些,重与招魂。

简要说明

这首词表达了辛弃疾晚年对人生的深刻感悟与感慨。他回顾一生,笑看人间恩怨,决定独善其身。词中既有对过去仕途不顺的无奈,也有对当下生活的凄凉之感,最后流露出想要归隐山林、寻求精神慰藉的愿望。

逐句注释

  • “老子平生,笑尽人间,儿女怨恩”:
    • 字词:“老子”,词人自称;“儿女怨恩”,指世间普通人的恩怨情仇。
    • 句意:我这一生,对人世间那些琐碎的恩怨情仇都付之一笑。
  • “况白头能几,定应独往,青云得意,见说长存”:
    • 字词:“白头能几”,指人到老年,时日无多;“独往”,独自前往,引申为独善其身;“青云得意”,指仕途顺利、飞黄腾达。
    • 句意:何况我已白发苍苍,时日不多,我决定独善其身。那些在仕途上得意的人,据说能长久保持。
  • “抖擞衣冠,怜渠无恙,合挂当年神武门”:
    • 字词:“抖擞衣冠”,整理好衣服帽子;“渠”,他,这里指自己;“神武门”,古代建康(今南京)城门名,南朝时,官员辞官,往往在此挂冠而去。
    • 句意:我整理好衣冠,庆幸自己身体还算健康,早该像古人那样在神武门挂冠辞官。
  • “都如梦,算能争几许,鸡晓钟昏”:
    • 字词:“鸡晓钟昏”,指时光流逝,从清晨鸡叫到黄昏钟响。
    • 句意:一切都如梦一般,仔细想想,人生能争得多少呢,不过是从清晨到黄昏,时光匆匆罢了。
  • “此心无有新冤。况抱瓮年来自灌园”:
    • 字词:“抱瓮灌园”,出自《庄子·天地》,指隐居田园,自食其力。
    • 句意:我的心已没有新的冤屈和怨恨。何况我多年来一直像抱瓮灌园的人一样过着隐居生活。
  • “但凄凉顾影,频悲往事,殷勤对佛,欲问前因”:
    • 字词:“殷勤”,恳切、诚挚。
    • 句意:只是独自顾影自怜,心中凄凉,常常悲叹往事。我虔诚地对着佛像,想问一问前世的因缘。
  • “却怕青山,也妨贤路,休斗尊前见在身”:
    • 字词:“妨贤路”,阻碍贤才的进身之路;“见在身”,现在的身体。
    • 句意:却又怕隐居青山会被人认为是阻碍了贤才的进身之路,还是不要在酒杯前计较现在的身体状况了。
  • “山中友,试高吟楚些,重与招魂”:
    • 字词:“楚些”,《楚辞·招魂》句尾多用“些”字,后因称招魂之辞为“楚些”。
    • 句意:山中的朋友们,试着高声吟诵招魂的楚些吧,重新为我招回魂魄。

现代译文

我这一生,对世间那些小儿女般的恩怨情仇都付之一笑。
何况我已白发苍苍,时日不多,我决定独善其身。那些仕途得意之人,据说能长久荣耀。
我整理好衣冠,庆幸自己身体还好,早该像古人那样挂冠辞官。
一切都如梦一般,仔细想想,人生能争得多少呢,不过是从清晨到黄昏,时光匆匆罢了。
我的心已没有新的冤屈怨恨,何况我多年来一直过着隐居生活。
只是独自顾影自怜,心中凄凉,常常悲叹往事。我虔诚地对着佛像,想问一问前世的因缘。
却又怕隐居青山会被人认为阻碍贤才进身,还是不要在酒杯前计较现在的身体了。
山中的朋友们,试着高声吟诵招魂的楚些吧,重新为我招回魂魄。

创作背景

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排挤和打击,仕途坎坷。这首词是他晚年之作,此时他已闲居多年。经过岁月的磨砺和政治上的挫折,他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于是写下此词来抒发自己内心复杂的情感,既有对人生的无奈,也有对归隐生活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词中将“儿女怨恩”与自己的豁达态度对比,突出了词人的超脱;“青云得意”与自己的坎坷仕途对比,表达出内心的不平。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神武门挂冠”“抱瓮灌园”“楚些招魂”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表现力和历史文化底蕴。
    • 直抒胸臆:如“此心无有新冤”“但凄凉顾影,频悲往事”等语句,直接抒发了词人内心的情感,使读者能更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心境。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洒脱又不失深沉感慨。如“老子平生,笑尽人间,儿女怨恩”体现出豪放的气概,而“凄凉顾影,频悲往事”又流露出深沉的悲伤。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凄凉、无奈又带有超脱意味的意境。词人在回忆往事、感慨人生的过程中,展现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凉心境,同时又有想要摆脱尘世束缚、归隐山林的超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