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子重出李成所画山水

· 李之仪

主人邀我登闲轩,轩前景物祗欠山。
坐来惨淡若不足,引我忽到营丘间。
营丘山水天下知,全齐十二雄一时。
旧游历历如到眼,吾宗笔力穷高低。
峰云岩霭互隠现,老木苍藤纷彩绚。
珑璁特干势将压,奇崛欲夸人未见。
石磴流泉似幽噎,洞穴纵横乍明灭。
举头楼观俯悬崖,定须六月临飞雪。
行人初踏山前路,款段冲寒怯回顾。
蹇馿亦自乐平地,亸耳徐行方得趣。
日西平远连何处,极目苍茫天欲暮。
行人端是我前身,斗觉精神相会聚。
百年瞬息竟谁真,此老应无一点尘。
主人等是风尘外,岂是闲轩久住人。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李成所画山水展开,诗人先写在轩中初觉景色缺山的遗憾,引出李成画作。接着描绘画中山水的奇景,如峰云岩霭、老木苍藤等,展现出画作的逼真与美妙。又刻画了行人与蹇驴的形象,增添画面的生活气息。最后诗人由画生情,感慨人生虚幻,赞美李成画作的纯净以及主人超脱尘世的心境。

逐句注释

  • “主人邀我登闲轩,轩前景物祗欠山”:
    • 字词:“闲轩”,闲适的轩阁;“祗”,只。
    • 句意:主人邀请我登上闲适的轩阁,轩阁前的景物只是缺少山峦。
  • “坐来惨淡若不足,引我忽到营丘间”:
    • 字词:“惨淡”,这里指心情因景色不够完美而略显失落;“营丘”,指李成,他是营丘人,此处代指李成的画作所展现的境界。
    • 句意:坐下后觉得这里的景象有些欠缺,主人却带我仿佛置身于李成画作所描绘的世界中。
  • “营丘山水天下知,全齐十二雄一时”:
    • 字词:“全齐十二”,指齐地的十二座名山;“雄一时”,在当时称雄。
    • 句意:李成的山水画作天下闻名,他笔下的山水能与齐地的十二座名山在当时的气势相媲美。
  • “旧游历历如到眼,吾宗笔力穷高低”:
    • 字词:“旧游”,过去的游历;“穷高低”,指将山水的高低起伏等各种形态都完美地表现出来。
    • 句意:过去游历的景象历历在目,就好像亲眼看到一样,我们这位同姓先辈李成的笔力能把山水的各种形态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 “峰云岩霭互隠现,老木苍藤纷彩绚”:
    • 字词:“岩霭”,岩石上的云雾;“彩绚”,色彩绚烂。
    • 句意:山峰间的云雾和岩石上的霭气相互掩映,时隐时现,古老的树木和苍劲的藤蔓色彩绚烂。
  • “珑璁特干势将压,奇崛欲夸人未见”:
    • 字词:“珑璁”,形容树木枝干清瘦、突出的样子;“特干”,独特的枝干;“奇崛”,奇特突出。
    • 句意:清瘦突出的独特枝干仿佛有下压之势,那奇特的样子好像在向人夸耀这是人们未曾见过的景致。
  • “石磴流泉似幽噎,洞穴纵横乍明灭”:
    • 字词:“石磴”,石头台阶;“幽噎”,形容水流声低沉、不畅。
    • 句意:石头台阶旁的流泉声好像在幽咽哭泣,纵横交错的洞穴时明时暗。
  • “举头楼观俯悬崖,定须六月临飞雪”:
    • 字词:“楼观”,楼阁道观;“临”,面对。
    • 句意:抬头看到楼阁道观俯临悬崖,仿佛六月天也能感受到如面对飞雪般的寒意。
  • “行人初踏山前路,款段冲寒怯回顾”:
    • 字词:“款段”,原指马行迟缓,这里指行人缓慢行走;“冲寒”,冒着寒冷。
    • 句意:行人刚开始踏上山前的道路,缓慢地行走,冒着寒冷,怯生生地回头张望。
  • “蹇馿亦自乐平地,亸耳徐行方得趣”:
    • 字词:“蹇馿”,跛脚的驴子;“亸耳”,垂着耳朵。
    • 句意:跛脚的驴子也喜欢平坦的地面,垂着耳朵慢慢行走才觉得有乐趣。
  • “日西平远连何处,极目苍茫天欲暮”:
    • 字词:“平远”,指平坦而辽远的景色;“极目”,用尽目力远望。
    • 句意:太阳西下,平坦辽远的景色一直延伸到何处,极目望去,一片苍茫,天色即将昏暗。
  • “行人端是我前身,斗觉精神相会聚”:
    • 字词:“端是”,确实是;“斗觉”,突然觉得。
    • 句意:画中的行人确实像是我的前世,突然觉得我们的精神相互汇聚在一起。
  • “百年瞬息竟谁真,此老应无一点尘”:
    • 字词:“百年”,指人的一生;“此老”,指李成。
    • 句意:人的一生瞬息即逝,究竟什么是真实的呢,李成这幅画中应该没有一点尘世的污浊。
  • “主人等是风尘外,岂是闲轩久住人”:
    • 字词:“等是”,同样是;“风尘”,指尘世。
    • 句意:主人同样是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人,怎么会是长久居住在这轩阁中的人呢。

现代译文

主人邀请我登上闲适的轩阁,
轩阁前的景色单单缺了山峦。
坐下后心中总觉有些失落,
主人却带我如入李成画境间。
李成的山水天下闻名,
能与齐地名山气势比肩。
过去游历之景如在眼前,
李成笔力尽显山水万千。
峰间云雾与岩霭时隐时现,
老木和苍藤色彩缤纷绚烂。
清瘦枝干似有下压之势,
奇特之景似在炫耀罕见。
石磴旁流泉声幽咽低叹,
纵横洞穴时明时暗难辨。
抬头见楼阁俯临着悬崖,
仿佛六月也能感受雪寒。
行人初踏上山前的道路,
缓慢冒寒怯生生地回看。
跛驴也爱平坦的地面,
垂耳慢行自有它的悠闲。
太阳西下平远景色无边,
极目望去天色渐暗茫然。
画中行人好似我的前世,
突然感觉精神与之相连。
人生短暂究竟何为真实,
李成画作不染尘世尘烟。
主人同样超脱尘世之外,
怎会久居这轩阁里面。

创作背景

李之仪生活在北宋时期,李成是五代宋初的著名画家,其山水画自成一派,在当时及后世都有很大影响。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李之仪在友人(诗中的“主人”)处看到李成所画山水后有感而作。当时文人雅士间有欣赏画作并题诗的雅趣,李之仪通过此诗表达他对李成画作的赞美和由画引发的人生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轩阁实景的描写,如“主人邀我登闲轩,轩前景物祗欠山”,又有对李成画作中虚拟山水世界的描绘,如“峰云岩霭互隠现,老木苍藤纷彩绚”等,虚实相生,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和意境。
    • 动静结合:“石磴流泉似幽噎,洞穴纵横乍明灭”中,流泉的幽咽声是动态描写,洞穴的明暗变化也带有动态感,而“老木苍藤纷彩绚”则是静态描写,动静结合,使画面更加生动形象。
    • 联想与想象:诗人由画中的行人联想到自己的前世,“行人端是我前身,斗觉精神相会聚”,这种联想和想象拓展了诗歌的情感深度,使诗人的感慨更具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形象,用词精准。如“珑璁”“奇崛”“幽噎”等词,准确地描绘出了树木枝干、景色和流泉的特点,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同时,诗歌的语言富有韵律美,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画作中山水、行人、蹇驴等元素的描绘,营造出一种清幽、苍茫且带有一丝超脱尘世的意境。诗的前半部分着重描绘画中山水的奇景,展现出一种雄浑壮阔之美;后半部分由画及人,引发人生感慨,使意境更添深邃,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幅山水画卷之中,感受到诗人的情感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