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儿童不识樗翁

· 刘克庄

儿童不识樗翁。
挽衣借问年今几。
少如彦国,大如君实,披襟高比。
德业天渊,有些似处,须眉而已。
愿老身无事,小车乘兴,名园内、行窝里。
做取出关周史。
莫做他、下山园绮。
从人谤道,是浮丘伯,是庚桑子。
背伛肩高,幅巾藜杖,敞袍穿履。
向画图上面,十分似个,见端门底。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诙谐幽默又略带自嘲的笔调,借他人询问年龄引出对自身形象与理想追求的表达。词人将自己与古代贤德之人对比,表明虽有些相似之处但实则不同,表达了自己渴望如出关周史般潇洒自在、远离尘世纷扰,不做下山干预世事的园绮,体现出一种超脱的人生态度。

逐句注释

  • “儿童不识樗翁。挽衣借问年今几”:
    • 字词:“樗翁”,作者自指,樗树是一种不成材的树,这里是自谦之词;“挽衣”,拉住衣服。
    • 句意:儿童不认识我这个无用的老头,拉住我的衣服询问我今年多大年纪。
  • “少如彦国,大如君实,披襟高比”:
    • 字词:“彦国”,指北宋名臣富弼,字彦国;“君实”,指北宋司马光,字君实;“披襟”,敞开衣襟,形容旷达的胸怀。
    • 句意:年少时像富弼,年长后像司马光,有着如他们一样旷达高尚的情怀。
  • “德业天渊,有些似处,须眉而已”:
    • 字词:“德业”,品德和功业;“天渊”,天和深渊,比喻差别极大。
    • 句意:在品德和功业上与他们相差甚远,只是外貌上有些相似罢了。
  • “愿老身无事,小车乘兴,名园内、行窝里”:
    • 字词:“行窝”,指可以自由行止的安适之所。
    • 句意:希望自己晚年无事,乘着小车随性游玩,在名园和自在的居所中度过。
  • “做取出关周史。莫做他、下山园绮”:
    • 字词:“出关周史”,指老子,传说他西出函谷关;“园绮”,指“商山四皓”中的东园公和绮里季,他们曾隐居商山,后下山辅佐太子刘盈。
    • 句意:要像出关的老子那样洒脱,不要像下山干预世事的园绮。
  • “从人谤道,是浮丘伯,是庚桑子”:
    • 字词:“浮丘伯”,秦末汉初儒生;“庚桑子”,古代隐士。
    • 句意:任凭别人说我是浮丘伯,是庚桑子。
  • “背伛肩高,幅巾藜杖,敞袍穿履”:
    • 字词:“伛”,弯曲;“幅巾”,古代男子用绢一幅束发;“藜杖”,用藜的老茎做的手杖。
    • 句意:我背驼肩高,头戴幅巾,手持藜杖,穿着敞开的袍子和鞋子。
  • “向画图上面,十分似个,见端门底”:
    • 字词:“端门”,宫殿的正南门。
    • 句意:在画图上看,很像是站在端门之下的样子。

现代译文

儿童不认识我这个无用老头,
拉住我的衣服问我今年几岁。
说我年少像富弼,年长似司马光,
有着和他们一样旷达高尚的情怀。
可在品德和功业上与他们天差地别,
不过外貌上有点相似罢了。
只愿我晚年无事,
乘着小车随性游玩,
在名园和自在的居所中逍遥。
要学那出关的老子般洒脱,
别做下山干预世事的园绮。
任凭别人说我是浮丘伯,是庚桑子。
我背驼肩高,头戴幅巾,手持藜杖,
穿着敞开的袍子和鞋子。
在画图上看,还真像站在端门之下的模样。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末年,政治局势动荡,朝廷腐败,国势衰微。他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其晚年所作。此时他经历了诸多人生起伏,对官场的黑暗和世事的无常有了深刻认识,于是借词表达自己对超脱自在生活的向往和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态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富弼、司马光、老子、园绮、浮丘伯、庚桑子等多个典故,通过这些典故表达自己的人生理想和价值取向,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也增强了作品的文化底蕴。
    • 对比鲜明:将自己与古代贤德之人在德业上进行对比,突出自己与他们的差距,体现出词人的自知之明和谦逊态度;同时将“出关周史”和“下山园绮”进行对比,明确表达自己的人生选择。
  • 语言特色:语言诙谐幽默又质朴自然,如“儿童不识樗翁”等语句,以轻松的口吻开篇,拉近与读者的距离;“背伛肩高,幅巾藜杖,敞袍穿履”等描写,用简洁直白的语言勾勒出自己的形象,生动传神。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悠然自得的意境。通过描绘自己在名园、行窝中的闲适生活,以及表达对如老子般潇洒自在的向往,使读者感受到词人内心对宁静、自由生活的追求,同时也流露出对现实的无奈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