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楮叶工夫

· 刘克庄

楮叶工夫,辛苦似、镂冰炊砾。
君看取、天公巧处,自然形色。
发彩已非前度绿,眼花休问何时赤。
又谁能、月下待红娘,传音息。
投辖饮,追欢急。
持帚扫,痴心惜。
有埙篪谐律,不宵竽瑟。
点点散来居士室,丛丛生占骚人国,便高烧、绛蜡写乌丝,留真迹。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楮叶(纸)制作之辛苦起兴,描绘了自然之美与巧妙。上阕感叹时光流转、容颜变化,还提及月下传情之事;下阕写与友人饮酒作乐、珍惜情谊,赞颂朋友之间和谐融洽如同埙篪之音,最后描述收集美景写成文字留存真迹的情景,整体情感丰富,既有对时光的感慨,又有对友情和生活情趣的珍视。

逐句注释

  • “楮叶工夫,辛苦似、镂冰炊砾”:
    • 字词:“楮叶”,楮树皮可以造纸,这里指造纸的功夫;“镂冰炊砾”,雕刻冰块、烧煮沙砾,比喻徒劳无功。
    • 句意:造纸的功夫,辛苦得就像镂冰炊砾一样。
  • “君看取、天公巧处,自然形色”:
    • 字词:“看取”,看着;“形色”,形状和颜色。
    • 句意:你看那老天爷的巧妙之处,万物都有自然的形状和颜色。
  • “发彩已非前度绿,眼花休问何时赤”:
    • 字词:“发彩”,头发的颜色;“前度绿”,以前头发乌黑的样子;“眼花”,眼睛昏花。
    • 句意:头发的颜色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乌黑,眼睛昏花了也别问什么时候能好。
  • “又谁能、月下待红娘,传音息”:
    • 字词:“红娘”,出自《西厢记》,为崔莺莺和张生传信之人。
    • 句意:又有谁能像在月下等待红娘传消息那样有闲情逸致呢。
  • “投辖饮,追欢急”:
    • 字词:“投辖”,汉代陈遵好客,每次宴请宾客,就把客人车轴上的辖投入井中,使客人不能离去,后用“投辖”表示主人挽留客人尽情饮酒。
    • 句意:像古人投辖留客那样尽情饮酒,急切地追求欢乐。
  • “持帚扫,痴心惜”:
    • 字词:此处较难确切解释,可能是对某种美好事物像持帚清扫一样小心翼翼地珍惜。
    • 句意:怀着痴心去珍惜。
  • “有埙篪谐律,不宵竽瑟”:
    • 字词:“埙篪”,两种乐器,埙是陶土乐器,篪是竹管乐器,常用来比喻兄弟和睦或朋友间和谐融洽;“宵”,通“肖”,类似;“竽瑟”,两种乐器。
    • 句意:朋友之间的情谊像埙篪发出的和谐音律,不像竽瑟之音。
  • “点点散来居士室,丛丛生占骚人国”:
    • 字词:“居士室”,指作者自己的居所;“骚人国”,文人的世界。
    • 句意:美景一点点地散落在我的居室,一片片地占据了文人的世界。
  • “便高烧、绛蜡写乌丝,留真迹”:
    • 字词:“绛蜡”,红色的蜡烛;“乌丝”,乌丝栏,一种有墨线格子的纸。
    • 句意:于是就点上高烧的红烛,在乌丝栏纸上书写,留下这美好的真迹。

现代译文

造纸的功夫,辛苦得如同镂冰炊砾。你瞧,老天爷的巧妙之处,让万物都有自然的形状和颜色。头发的颜色已不再像从前那般乌黑,眼睛昏花了也别问何时能好。又有谁能像在月下等待红娘传消息那样有闲情呢。
像古人投辖留客般尽情饮酒,急切地追求欢乐。怀着痴心去珍惜。朋友之间的情谊像埙篪发出的和谐音律,不像竽瑟之音。美景一点点散落在我的居室,一片片地占据了文人的世界。于是就点上高烧的红烛,在乌丝栏纸上书写,留下这美好的真迹。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时期,这是一个政治局势动荡、国家面临内忧外患的时代。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结合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谪又被起用的经历来看,这首词可能创作于他某个相对闲适的时期。他在词中既感慨时光流逝、自身衰老,又表达了与友人相聚的欢乐以及对美好事物的珍视,或许是在经历了人生的起伏后,更加珍惜生活中的点滴情趣和真挚友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起兴手法:以“楮叶工夫,辛苦似、镂冰炊砾”起兴,引出对自然之巧和人生的感慨,使诗歌情感的抒发更加自然流畅。
    • 用典丰富:运用了“投辖”“红娘”“埙篪”等典故,增强了词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通过典故传达出复杂的情感和情境,如“投辖饮”表现出朋友相聚时的热情和欢乐。
    • 对比:将自己头发颜色的变化“发彩已非前度绿”与自然的形色相对比,突出时光对人的改变,引发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通俗自然,同时又富有文采。如“镂冰炊砾”“埙篪谐律”等词语的运用,既有形象感又有文化韵味。
  • 意境营造:词中营造出一种既感慨时光又珍惜当下的复杂意境。上阕感慨时光与自身状态,营造出一种略带忧伤的氛围;下阕写与友人的欢饮和对美景的珍惜,又展现出一种积极乐观的生活情趣,两种氛围相互交织,使整首词的意境丰富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