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调二郎神・二郎神・人言官冗

· 刘克庄

人言官冗,老病底、法当先省。
况行则蹒跚,立时跛倚,幸免做他两省。
客怕逢迎书慵答,得省处、而今姑省。
笑落尽桃花,仆家梦得,重来郎省。
凉冷。
𦈌衣差薄,蒲葵堪省。
叹三纪单栖,二毛纯白,情味似潘骑省。
鬻马遣姬,惟书与画,点检依然难省。
也不用、畜犬防偷,老去睡眠常省。

简要说明

这首词围绕“省”字展开,词人以幽默自嘲的口吻,诉说自己年老多病,按官场规则应先被裁省,表达了对官场应酬的厌烦。同时,感慨自身多年单栖、头发变白,虽努力精简生活,却对书与画难以割舍,最后提到年老睡眠少无需防偷,展现出复杂的人生况味与豁达又无奈的心境。

逐句注释

  • “人言官冗,老病底、法当先省”:
    • 字词:“官冗”,官员过多;“底”,疑问助词,相当于“呢”;“省”,裁减。
    • 句意:人们都说官员太多,像我这样年老多病的,按规矩应当先被裁减。
  • “况行则蹒跚,立时跛倚,幸免做他两省”:
    • 字词:“蹒跚”,走路缓慢、不稳的样子;“跛倚”,站立时身体偏斜依靠;“两省”,唐代称门下省、中书省为两省,这里泛指中央机构。
    • 句意:况且我走路摇摇晃晃,站立时身体都要斜靠着,还好没有在中央机构任职。
  • “客怕逢迎书慵答,得省处、而今姑省”:
    • 字词:“逢迎”,应酬;“慵”,懒。
    • 句意:我害怕与客人应酬,懒得回复书信,能省去的事情,现在就暂且省去。
  • “笑落尽桃花,仆家梦得,重来郎省”:
    • 字词:“梦得”,刘禹锡字梦得,他曾被贬后又回到京城任主客郎中;“郎省”,指尚书省郎官的官署。
    • 句意:可笑那桃花都已落尽,我就像刘禹锡一样,再次回到郎官的官署。
  • “凉冷。𦈌衣差薄,蒲葵堪省”:
    • 字词:“𦈌衣”,粗葛布做的衣服;“蒲葵”,蒲葵扇。
    • 句意:天气凉冷了,粗葛布衣服稍微单薄了些,蒲葵扇也可以不用了。
  • “叹三纪单栖,二毛纯白,情味似潘骑省”:
    • 字词:“三纪”,三十年为一纪,三纪即九十年,这里是约数;“单栖”,孤独生活;“二毛”,头发黑白相间,后指头发花白;“潘骑省”,潘岳曾为散骑侍郎,他在《秋兴赋》中感慨自己年老。
    • 句意:感叹自己多年孤独生活,头发全白了,那种心情就像潘岳在散骑省任职时一样。
  • “鬻马遣姬,惟书与画,点检依然难省”:
    • 字词:“鬻”,卖;“点检”,检查、查看。
    • 句意:我卖了马,遣走了姬妾,只有书和画,查看后依然难以舍弃。
  • “也不用、畜犬防偷,老去睡眠常省”:
    • 字词:“畜”,养。
    • 句意:也不用养狗来防贼,年纪大了睡眠常常很少。

现代译文

人们都说官员太多,像我这样年老多病的,按规矩自然应当先被裁减。况且我走路摇摇晃晃,站立都要斜靠着,还好没在中央机构任职。我害怕与客人应酬,懒得回复书信,能省去的事儿,现在就暂且省去。可笑桃花都已落尽,我就像刘禹锡被贬后又回到郎官官署。

天气凉冷了,粗葛布衣服稍薄,蒲葵扇也能不用了。感叹自己多年孤独生活,头发全白,心境就像潘岳在散骑省时一样。我卖了马、遣走姬妾,只有书和画,查看后依然难以舍弃。也不用养狗防贼,年纪大了睡眠常常很少。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后期,当时政治腐败,官场黑暗,官员冗滥。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又多次起用。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内容可以看出是他晚年时期所作,此时他年老多病,经历了诸多人生起伏,对官场和生活有了更深刻的感悟,于是写下此词表达自己复杂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以刘禹锡“重来郎省”自比,表现自己被贬后又任职的经历;用潘岳“情味似潘骑省”来抒发年老孤独的感慨,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表现力。
    • 层层递进:全词围绕“省”字展开,从官场的裁减,到生活中应酬、物品的省去,再到对书与画难以割舍,最后到睡眠少无需防偷,层层递进,将词人复杂的情感和生活状态逐步展现出来。
  • 语言特色:语言幽默诙谐又不失深沉,如“行则蹒跚,立时跛倚”以形象的描写自嘲年老体衰,“笑落尽桃花”又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同时在幽默中蕴含着词人对人生的无奈与感慨。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身生活场景和心境的描述,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意境。如“凉冷。𦈌衣差薄,蒲葵堪省”描绘出秋凉的景象,烘托出词人内心的凄凉;“鬻马遣姬”等生活细节的描写,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孤独、落寞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