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怪新年

· 刘克庄

怪新年、倚楼看镜,清狂浑不如旧。
暮云千里伤心处,那更乱蝉疏柳。
凝望久。
怆故国,百年陵阙谁回首。
功名大谬。
叹采药名山,读书精舍,此计几时就。
封侯事,久矣输人妙手。
沧洲聊作渔叟。
高冠长剑浑闲物,世上切身惟酒。
千载后。
君试看,拔山扛鼎俱乌有。
英雄骨朽。
问顾曲周郎,而今还解,来听小词否。

简要说明

这首词抒发了词人对自身境遇的感慨,感叹自己已不复当年清狂,面对故国陵阙无人回首的现状而感到怆然。同时,表达了对功名的失望,有退隐做渔叟的想法,还认为英雄最终都会骨朽,最后以奇特想象询问顾曲周郎是否还能来听自己的小词,充满了对人生的无奈与喟叹。

逐句注释

  • “怪新年、倚楼看镜,清狂浑不如旧”:
    • 字词:“清狂”,放任不羁;“浑”,全。
    • 句意:惊讶于新年时,靠着楼看着镜子,发觉自己放任不羁的状态已完全不如从前。
  • “暮云千里伤心处,那更乱蝉疏柳”:
    • 字词:“那更”,何况。
    • 句意:暮云千里的景象本就令人伤心,更何况还有乱蝉在稀疏的柳树上鸣叫。
  • “凝望久。怆故国,百年陵阙谁回首”:
    • 字词:“怆”,悲伤;“陵阙”,帝王的陵墓和宫殿。
    • 句意:长久地凝望。为故国悲伤,历经百年的帝王陵阙如今有谁会去回首关注呢。
  • “功名大谬。叹采药名山,读书精舍,此计几时就”:
    • 字词:“谬”,错误;“精舍”,学舍。
    • 句意:追求功名真是大错特错。感叹自己想要去名山采药,在学舍读书的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 “封侯事,久矣输人妙手”:
    • 字词:“封侯事”,指建立功名;“妙手”,指有能力的人。
    • 句意:封侯拜相的事,很久之前就已经输给那些有能力的人了。
  • “沧洲聊作渔叟”:
    • 字词:“沧洲”,滨水的地方,常指隐士居住的地方。
    • 句意:暂且到滨水之地去做个渔翁。
  • “高冠长剑浑闲物,世上切身惟酒”:
    • 字词:“高冠长剑”,象征高贵的身份和志向;“浑”,全。
    • 句意:高冠和长剑如今全成了无用之物,在这世上与自己切身相关的只有酒了。
  • “千载后。君试看,拔山扛鼎俱乌有”:
    • 字词:“拔山扛鼎”,形容力气大,这里指代英雄豪杰。
    • 句意:千年之后。你试着看看,那些英雄豪杰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 “英雄骨朽。问顾曲周郎,而今还解,来听小词否”:
    • 字词:“顾曲周郎”,指周瑜,他精通音律;“解”,懂得。
    • 句意:英雄都已尸骨腐朽。试问那懂音律的周瑜,如今是否还能懂得来听听我写的小词呢。

现代译文

新年到了,我靠着楼看着镜子,惊讶地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往日的轻狂。暮云笼罩着千里大地,本就叫人伤心,更何况还有乱蝉在稀疏的柳树上聒噪。我久久地凝望,为故国感到悲伤,历经百年的帝王陵阙如今还有谁会去关注呢。追求功名真是大错特错啊,我感叹自己想要去名山采药、在学舍读书的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封侯拜相的事,早就被那些有本事的人占了先机。我暂且到滨水之地去做个渔翁吧。高冠和长剑如今都成了无用的东西,这世上与我最密切相关的只有酒了。千年之后,你看看,那些英雄豪杰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英雄们都已尸骨腐朽,我想问那懂音律的周瑜,如今还会不会懂得来听听我写的小词呢。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末年,当时政治腐败,朝廷偏安江南,国势衰微。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虽有报国之志,但屡遭排挤。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他在经历了诸多挫折后,对人生、功名感到失望时所作,词中既有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如“暮云千里伤心处,那更乱蝉疏柳”,通过暮云、乱蝉、疏柳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悲伤的氛围,抒发了词人内心的伤感。
    • 对比:“怪新年、倚楼看镜,清狂浑不如旧”,将如今的自己与过去的清狂状态进行对比,突出了岁月流逝、自身变化的感慨。
    • 用典:“拔山扛鼎”用项羽的典故,“顾曲周郎”用周瑜的典故,丰富了词的内涵,增添了历史文化底蕴,也借这些典故表达了对英雄消逝、世事无常的感叹。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情感真挚,如“功名大谬”“世上切身惟酒”等语句,直接表达了词人对功名的否定和对酒的依赖,使读者能强烈感受到他内心的无奈与愤懑。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深沉、悲凉的意境,从暮云、乱蝉等自然景象,到对故国陵阙的感慨,再到对英雄消逝的思考,层层递进,将词人的情感融入其中,让读者感受到南宋末年的衰颓之气以及词人内心的沧桑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