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孤馆灯青

· 苏轼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
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清清。
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
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
当时共客长安。
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苏轼的作品,词的上阕描绘了旅途早行的凄清景象,感叹世路无穷、人生有限,表达了旅途劳顿和内心的惆怅。下阕回忆了与友人在长安时的年少壮志,又感慨仕途的无奈,最终以豁达的心态劝自己且珍惜当下,悠闲度日,及时行乐。

逐句注释

  •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
    • 字词:“孤馆”,孤独的旅馆;“灯青”,灯光青冷;“鸡号”,鸡叫;“旅枕”,旅途用的枕头;“梦残”,梦被打断。
    • 句意:孤独的旅馆里灯光青冷,野外小店传来鸡叫,旅途中我从梦中惊醒。
  • “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清清”:
    • 字词:“月华收练”,月光收起如白绢般的光辉;“耿耿”,明亮的样子;“摛锦”,铺开锦绣,形容云雾缭绕的山峦色彩斑斓;“清清”,清澈的样子。
    • 句意:渐渐月光收起,晨霜明亮,云雾缭绕的山峦如铺开的锦绣,朝露清澈。
  • “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
    • 字词:“世路”,人生的道路;“劳生”,劳碌的人生;“区区”,形容时间、精力等的渺小;“鲜欢”,很少有欢乐。
    • 句意:人生的道路无穷无尽,而劳碌的人生却十分有限,像这样渺小的人生很少有欢乐。
  • “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
    • 字词:“微吟”,小声吟诗;“凭”,倚靠;“征鞍”,远行的马鞍;“千端”,千头万绪。
    • 句意:小声吟完诗后,倚靠在马鞍上默默无语,往事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 字词:“共客”,一起客居;“长安”,这里代指京城;“二陆”,指西晋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他们初到洛阳时很年轻且才华横溢。
    • 句意:当时我们一起客居在京城,就像当年二陆初到洛阳时一样都是少年。
  •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 字词:“笔头千字”,形容文思敏捷,一挥而就;“胸中万卷”,形容学识渊博;“致君尧舜”,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贤明君主。
    • 句意:我们文思敏捷,学识渊博,辅佐君主成为贤明之君,这有什么难的。
  •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 字词:“用舍”,被任用或不被任用;“由时”,由时运决定;“行藏”,出仕和退隐;“袖手”,表示不参与。
    • 句意:被任用或不被任用由时运决定,出仕和退隐由我自己做主,不妨在一旁袖手旁观。
  • “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 字词:“优游”,悠闲自得;“卒岁”,度过一年;“尊”,同“樽”,酒杯。
    • 句意:只要身体康健,就悠闲地度过岁月,姑且在酒杯前尽情欢乐。

现代译文

孤独的旅馆里灯光青冷,
野外小店鸡声啼叫,
旅途中的梦被打断。
渐渐月光收起如白绢的光辉,
晨霜明亮耀眼,
云雾缭绕的山峦像铺开的锦绣,
朝露清澈晶莹。
人生的道路无穷无尽,
劳碌的人生却很有限,
像这样渺小的人生很少有欢乐。
小声吟完诗后,
倚靠在马鞍上默默无语,
往事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当年我们一起客居在京城,
就像二陆初到洛阳时都是少年。
我们文思敏捷能写千字文章,
胸中藏有万卷诗书,
辅佐君主成为贤君,这有何难。
被任用或不被任用由时运决定,
出仕和退隐由我自己做主,
不妨在一旁袖手旁观。
只要身体健康,
就悠闲地度过岁月,
姑且在酒杯前尽情欢乐。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词可能是他在某次仕途不顺、旅途奔波时所作。当时他或许在经历着人生的挫折与不如意,回顾自己曾经的壮志豪情,再对比当下的处境,从而发出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上阕实写旅途早行的所见所闻,如“孤馆灯青,野店鸡号”等,营造出凄清孤寂的氛围;下阕虚写过去在京城与友人的经历和壮志,如“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虚实相生,拓展了词的意境。
    • 对比:将过去的年少壮志与如今的仕途不顺进行对比,如“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与“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突出了人生的变化和内心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富有表现力。如“世路无穷,劳生有限”简洁地概括了人生的无奈;“微吟罢,凭征鞍无语”生动地刻画了诗人的神态。
  • 意境营造:上阕通过对旅途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意境,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惆怅;下阕则在回忆与感慨中,营造出一种壮志未酬却又自我宽慰的复杂意境,使整首词充满了深沉的情感和哲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