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三十三年

· 苏轼

三十三年,飘流江海,万里烟浪云帆。
故人惊怪,憔悴老青衫。
我自疏狂异趣,君何事、奔走尘凡。
流年尽,穷途坐守,船尾冻相衔。
巉巉。
淮浦外,层楼翠壁,古寺空岩。
步携手林间,笑挽ホホ。
莫上孤峰尽处,萦望眼、云海相搀。
家何在,因君问我,归梦绕松杉。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苏轼与友人重逢时所作,词中回顾了自己三十三年来漂泊江海的生涯,感慨自身的憔悴与疏狂,也对友人奔走尘世表示疑问。通过描写淮浦外的自然景观,抒发了内心的感慨和对家的思念之情,整体情感深沉而复杂。

逐句注释

  • “三十三年,飘流江海,万里烟浪云帆”:
    • 字词:“三十三年”,指苏轼自嘉祐二年(1057 年)出蜀到此时的时间;“烟浪云帆”,描绘在江上漂泊时所见的烟浪和云帆,象征漂泊生涯。
    • 句意:三十三年来,我在江海间四处漂泊,历经万里的烟浪和云帆。
  • “故人惊怪,憔悴老青衫”:
    • 字词:“故人”,老朋友;“青衫”,唐代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这里指自己官职卑微。
    • 句意:老朋友见到我感到惊讶奇怪,我已面容憔悴,穿着旧青衫尽显老态。
  • “我自疏狂异趣,君何事、奔走尘凡”:
    • 字词:“疏狂”,狂放不羁;“尘凡”,尘世、凡间。
    • 句意:我本就狂放不羁,志趣与常人不同,你为什么还要在尘世中奔走忙碌呢。
  • “流年尽,穷途坐守,船尾冻相衔”:
    • 字词:“流年”,流逝的岁月;“穷途”,处境困窘;“船尾冻相衔”,指船只因寒冷而首尾相连,停滞不前。
    • 句意:岁月流逝殆尽,我困窘地坐守在这里,船只的尾部因寒冷而紧紧相连无法前行。
  • “巉巉。淮浦外,层楼翠壁,古寺空岩”:
    • 字词:“巉巉”,山势高峻的样子;“淮浦”,淮河岸边;“层楼翠壁”,层层楼阁和翠绿的石壁;“空岩”,空旷的山岩。
    • 句意:山势高峻啊。在淮河岸边之外,有层层楼阁、翠绿的石壁,还有古老的寺庙和空旷的山岩。
  • “步携手林间,笑挽ホホ”:
    • 字词:“步携手”,携手漫步;“ホホ”,这里可能是笑声,形容两人欢笑的样子。
    • 句意:我们携手在林间漫步,开心地笑着。
  • “莫上孤峰尽处,萦望眼、云海相搀”:
    • 字词:“萦望眼”,使眼睛被萦绕,指视线被吸引;“相搀”,相互连接、交错。
    • 句意:不要登上孤峰的最高处,不然那萦绕视线的云海会让人更添惆怅。
  • “家何在,因君问我,归梦绕松杉”:
    • 字词:“归梦”,回家的梦;“松杉”,指代家乡的树木。
    • 句意:家在哪里呢,因为你问起我,回家的梦都围绕着家乡的松杉。

现代译文

三十三年了,我在江海间四处漂泊,
穿越万里的烟浪和云帆。
老朋友见到我十分惊讶,
我已憔悴不堪,穿着旧青衫尽显老态。
我本就狂放不羁,志趣与常人不同,
你为何还要在尘世中忙碌奔走。
岁月流逝殆尽,我困窘地坐守在这里,
船只尾部因寒冷紧紧相连无法前行。
山势高峻啊,在淮河岸边之外,
有层层楼阁、翠绿的石壁,
古老的寺庙和空旷的山岩。
我们携手在林间漫步,开心地笑着。
不要登上孤峰的最高处,
那萦绕视线的云海会让人更添惆怅。
家在哪里呢,因为你问起我,
回家的梦都围绕着家乡的松杉。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辗转各地。这首词应是他在漂泊生涯中与故人相逢时所作。当时他历经沧桑,仕途不顺,心境较为低落,在与友人相聚时,感慨自身经历,借景抒情,表达出对人生的思考和对家乡的思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词中将自己的“疏狂异趣”与友人的“奔走尘凡”进行对比,突出了两人不同的人生选择和志趣,也流露出苏轼对尘世奔波的一种超脱态度。
    • 借景抒情:通过描写“烟浪云帆”“层楼翠壁”“古寺空岩”“云海”等自然景观,营造出一种苍茫、孤寂的氛围,抒发了自己漂泊不定、思乡念家的复杂情感。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如“故人惊怪,憔悴老青衫”直白地写出自己的憔悴模样,让人感受到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艰辛。
  • 结构层次:上阕主要回顾自己的漂泊生涯,感慨自身与友人的不同境遇;下阕描绘淮浦外的景色,写与友人的相处以及登峰时的感慨,最后引出对家的思念。结构清晰,层次分明,情感层层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