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月曰不然

· 方岳

月曰不然,君亦怎知,天上从前事。
吾语汝,月岂有弦时。
奈人间井观乃尔。
休浪许。
历家缪悠而已。
谁云魄死生明起。
又明死魄生,循环晦朔,有老兔、自熙熙。
妄相传、月溯日光余。
嗟万古谁知了无亏。
玉斧修成,银蟾奔去,此言荒矣。
噫。
世已堪悲。
听君歌复解人颐。
桂魄何曾死,寒光不减些儿。
但与日相望,对如两镜,山河大地无疑似。
待既望观之。
冰轮渐侧,转斜才一钩耳。
论本来不与中秋异。
恐天问灵均未知此。
又底用、咸池重洗。
乾坤一点英气。
宁老人问世。
飞上天来,摩挲月去,才信有晴无雨。
人生圆缺几何其。
且徘徊、与君同醉。

简要说明

这首词围绕月亮展开探讨,词人对方岳与“月”进行对话,反驳了传统关于月亮的一些说法,如弦月变化、月魄生死、玉斧修月等传说,强调月亮本身并无盈亏变化,只是因与日相对位置不同而有视觉差异。同时借月抒发人生感慨,表达了对世事的达观态度,最后愿与友人一同徘徊同醉。

逐句注释

  • “月曰不然,君亦怎知,天上从前事”:
    • 字词:“曰”,说;“不然”,不是这样。
    • 句意:月亮说不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天上从前发生的事呢。
  • “吾语汝,月岂有弦时”:
    • 字词:“语”,告诉;“弦时”,指月亮呈现弦月的时期。
    • 句意:我告诉你,月亮哪里有变成弦月的时候呢。
  • “奈人间井观乃尔”:
    • 字词:“井观”,即坐井观天,比喻见识短浅;“乃尔”,如此。
    • 句意:无奈人间的人见识短浅到如此地步。
  • “休浪许。历家缪悠而已”:
    • 字词:“浪许”,随便认同;“历家”,研究历法的人;“缪悠”,荒诞无稽。
    • 句意:不要随便认同。那些研究历法的人说的话荒诞无稽罢了。
  • “谁云魄死生明起。又明死魄生,循环晦朔,有老兔、自熙熙”:
    • 字词:“魄”,指月亮黑暗的部分;“明”,指月亮明亮的部分;“晦朔”,农历每月末一天叫晦,初一叫朔;“熙熙”,和乐的样子。
    • 句意:谁说月亮的暗部消失明亮部分就出现,明亮部分消失暗部又出现,在晦朔之间循环,还有玉兔在上面悠然自得。
  • “妄相传、月溯日光余”:
    • 字词:“妄”,胡乱;“溯”,追溯;“光余”,剩余的光。
    • 句意:胡乱传说月亮的光来自太阳剩余的光。
  • “嗟万古谁知了无亏”:
    • 字词:“嗟”,感叹;“了无亏”,完全没有亏损。
    • 句意:感叹万古以来谁知道月亮其实是完全没有亏损的。
  • “玉斧修成,银蟾奔去,此言荒矣”:
    • 字词:“玉斧修成”,传说月中有玉斧修月之事;“银蟾”,指月亮;“荒”,荒唐。
    • 句意:说月亮是玉斧修成,月亮中有蟾蜍奔去,这些说法太荒唐了。
  • “噫。世已堪悲。听君歌复解人颐”:
    • 字词:“噫”,感叹词;“堪悲”,值得悲哀;“解人颐”,使人发笑。
    • 句意:唉。世间已经让人感到悲哀。听你唱歌又让人发笑。
  • “桂魄何曾死,寒光不减些儿”:
    • 字词:“桂魄”,指月亮;“些儿”,一点儿。
    • 句意:月亮何曾消失过,它的寒光一点儿也没有减少。
  • “但与日相望,对如两镜,山河大地无疑似”:
    • 字词:“但”,只;“疑似”,疑惑相似。
    • 句意:只是和太阳相对,就像两面镜子相对,山河大地都映照其中,没有什么可疑惑的。
  • “待既望观之。冰轮渐侧,转斜才一钩耳”:
    • 字词:“既望”,农历每月十六日;“冰轮”,指月亮。
    • 句意:等到农历十六去看它。月亮渐渐倾斜,转成斜的就像一弯钩而已。
  • “论本来不与中秋异”:
    • 字词:“本来”,原本。
    • 句意:从本质上来说和中秋的月亮没有不同。
  • “恐天问灵均未知此。又底用、咸池重洗”:
    • 字词:“天问”,屈原的作品《天问》;“灵均”,屈原的字;“咸池”,神话中太阳沐浴的地方。
    • 句意:恐怕屈原在《天问》里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又哪里用得着到咸池去重新洗涤呢。
  • “乾坤一点英气。宁老人问世。飞上天来,摩挲月去,才信有晴无雨”:
    • 字词:“乾坤”,天地;“英气”,英灵之气;“摩挲”,抚摸。
    • 句意:天地间有一点英灵之气。难道老人来到世上。飞上天去,抚摸月亮,才相信有晴天没有雨天。
  • “人生圆缺几何其。且徘徊、与君同醉”:
    • 字词:“几何其”,有多少;“徘徊”,来回走动。
    • 句意:人生的圆满和缺憾有多少呢。暂且来回走走、和你一同沉醉。

现代译文

月亮说不是这样,你又怎知晓天上从前的事呢。
我告诉你,月亮哪有变成弦月的时候。
无奈人间之人见识短浅如此。
别随便认同。那些历法专家的话荒诞无稽罢了。
谁说月亮的暗与明循环交替,还有玉兔在上面逍遥。
胡乱传说月亮的光来自太阳剩余之光。
感叹万古以来谁能明白月亮本无盈亏。
说玉斧修月、蟾蜍奔月,这些说法太荒唐。
唉,世间已让人悲哀。听你唱歌又让人发笑。
月亮何曾消失,寒光丝毫未减。
它与太阳相对,如两面镜子,山河大地清晰映照。
等到十六看月亮,它渐渐倾斜如弯钩。
本质上和中秋之月并无不同。
恐怕屈原在《天问》里也不知此理。
哪用得着到咸池重洗月亮。
天地间有英灵之气。难道人来到世上,要飞上天抚摸月亮,才相信有晴无雨。
人生的圆满与缺憾有多少啊。暂且徘徊着,和你一同沉醉。

创作背景

方岳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理学盛行,人们对于自然现象和宇宙规律有了更多的思考和探讨。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推测是方岳在对传统关于月亮的说法产生质疑,结合当时的学术氛围和自己的思考而创作的,借对月亮的探讨来抒发自己对世事、人生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话形式:采用词人与“月”对话的形式,新颖独特,使整首词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思辨性,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趣味性。
    • 对比衬托:将人间对月亮的错误认知与月亮本身的实际情况进行对比,突出了世人见识的短浅,同时衬托出词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
    • 引用典故:运用了“玉斧修成”“银蟾奔去”“天问灵均”“咸池重洗”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添了文化底蕴,使表达更加委婉含蓄。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又富有感染力,既有如“休浪许。历家缪悠而已”这样直接反驳的话语,又有“乾坤一点英气”这样富有气势的表达。用词生动形象,如“冰轮”“桂魄”等,增添了诗歌的美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月亮现象的探讨和想象,营造出一种神秘、深邃的意境。词中既有对自然规律的理性思考,又有对人生的感慨,使读者在感受奇幻意境的同时,也能引发对人生和宇宙的思考。最后“且徘徊、与君同醉”又营造出一种超脱、达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