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未知朝代 · 佚名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
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
“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万章问曰:“敢问友。”
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
孟子曰:“恭也。”
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
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
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
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
曰:“事道也。”
“事道奚猎较也?”
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
曰:“奚不去也?”
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也。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
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
万章曰:“君馈之粟,则受之乎?”
曰:“受之。”
“受之何义也?”
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
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
曰:“不敢也。”
曰:“敢问其不敢何也?”
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
曰:“君馈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
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馈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
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
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
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
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
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
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
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
曰:“敢问招虞人何以?”
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旗,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
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
王曰:“卿不同乎?”
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
王曰:“请问贵戚之卿。”
曰:“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
王勃然变乎色。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
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

简要说明

此篇节选自《孟子》,主要围绕多个主题展开论述。首先介绍了伯夷、伊尹、柳下惠和孔子四位圣人的不同处世态度和特点;接着阐述了周室的班爵禄制度;然后探讨了交友之道、交际原则、士人出仕的原因和态度、国君与士人的交往等问题;最后论述了不同类型的卿对国君过失的应对方式。整体体现了孟子的政治思想、道德观念和为人处世的准则。

逐句注释

  •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 字词:“横政”,暴政;“横民”,蛮横不讲理的人;“涂炭”,污泥和炭火,比喻污浊的环境。
    • 句意:孟子说,伯夷眼睛不看不好的颜色,耳朵不听不好的声音。不是他理想的君主,他不去侍奉;不是他理想的百姓,他不去使唤。天下太平就出来做官,天下混乱就隐退。在暴政出现的地方,在蛮横之人居住的地方,他不忍心去居住。他觉得和乡下人相处,就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污泥和炭火上一样。在商纣王的时候,他住在北海边上,等待天下清平。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贪婪的人也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也会有坚定的志向。
  •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 字词:“觉”,使……觉悟;“泽”,恩泽。
    • 句意:伊尹说:“哪个君主不可以侍奉?哪个百姓不可以使唤?”天下太平也出来做官,天下混乱也出来做官。他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就是要让先知的人去开导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去启发后觉的人。我是上天所生百姓中先觉的人,我要用这个道理去开导这些百姓。”他想到天下的百姓,只要有一个男子或一个妇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进了山沟里一样,他是把天下的重担自己挑起来了。
  • “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 字词:“污君”,昏庸的君主;“遗佚”,不被任用;“厄穷”,穷困;“袒裼裸裎”,赤身露体;“浼”,污染。
    • 句意:柳下惠不认为侍奉昏庸的君主是羞耻的事,也不推辞做小官。他做官时不隐藏自己的才能,一定按自己的原则办事。不被任用也不怨恨,穷困也不忧愁。和乡下人相处,高高兴兴地不忍心离开。他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赤身露体地在我身边,你怎么能污染我呢?”所以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狭隘的人也会变得宽宏大量,刻薄的人也会变得厚道。
  • “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 字词:“接淅”,捞起下锅的米,指行色匆忙。
    • 句意:孔子离开齐国的时候,捞起下锅的米就走;离开鲁国的时候,却说:“我们慢慢走吧。”这是离开祖国的态度。应该马上走就马上走,应该久留就久留,应该不做官就不做官,应该做官就做官,这就是孔子。
  •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 字词:“金声玉振”,以钟发声,以磬收韵,奏乐从始至终。比喻音韵响亮、和谐。也比喻人的知识渊博,才学精到。
    • 句意: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中负责任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随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中识时务的人。孔子可以说是集大成者。所谓集大成,就像奏乐时先敲钟开始,最后击磬结束一样。敲钟是有条理地开始,击磬是有条理地结束。有条理地开始是智的表现,有条理地结束是圣的表现。智就好像技巧,圣就好像力量。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箭能射到,是靠你的力量;射中目标,就不是仅靠你的力量了。”
  • 后续关于周室班爵禄、交友、交际、出仕等内容注释从略,可根据具体字词追问详细注释。

现代译文

孟子说:“伯夷,眼睛不看不好的颜色,耳朵不听不好的声音。不是他理想的君主,他不去侍奉;不是他理想的百姓,他不去使唤。天下太平就出来做官,天下混乱就隐退。在暴政出现的地方,在蛮横之人居住的地方,他不忍心去居住。他觉得和乡下人相处,就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污泥和炭火上一样。在商纣王的时候,他住在北海边上,等待天下清平。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贪婪的人也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也会有坚定的志向。
伊尹说:‘哪个君主不可以侍奉?哪个百姓不可以使唤?’天下太平也出来做官,天下混乱也出来做官。他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就是要让先知的人去开导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去启发后觉的人。我是上天所生百姓中先觉的人,我要用这个道理去开导这些百姓。’他想到天下的百姓,只要有一个男子或一个妇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进了山沟里一样,他是把天下的重担自己挑起来了。
柳下惠不认为侍奉昏庸的君主是羞耻的事,也不推辞做小官。他做官时不隐藏自己的才能,一定按自己的原则办事。不被任用也不怨恨,穷困也不忧愁。和乡下人相处,高高兴兴地不忍心离开。他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赤身露体地在我身边,你怎么能污染我呢?’所以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狭隘的人也会变得宽宏大量,刻薄的人也会变得厚道。
孔子离开齐国的时候,捞起下锅的米就走;离开鲁国的时候,却说:‘我们慢慢走吧。’这是离开祖国的态度。应该马上走就马上走,应该久留就久留,应该不做官就不做官,应该做官就做官,这就是孔子。”
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中负责任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随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中识时务的人。孔子可以说是集大成者。所谓集大成,就像奏乐时先敲钟开始,最后击磬结束一样。敲钟是有条理地开始,击磬是有条理地结束。有条理地开始是智的表现,有条理地结束是圣的表现。智就好像技巧,圣就好像力量。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箭能射到,是靠你的力量;射中目标,就不是仅靠你的力量了。”
北宫锜问道:“周朝规定的官爵和俸禄的等级制度是怎样的呢?”
孟子说:“详细情况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因为诸侯厌恶这种制度对自己不利,都把有关的文献毁掉了。不过,我曾经听说过它的大致情况。天子为一级,公一级,侯一级,伯一级,子、男同为一级,共五个等级。在一个诸侯国中,国君为一级,卿一级,大夫一级,上士一级,中士一级,下士一级,共六个等级。
天子直接管辖的土地纵横各一千里,公和侯的土地纵横各一百里,伯的土地七十里,子、男的土地五十里,共四个等级。土地不足五十里的国家,不能直接与天子联系,而是附属于诸侯,叫做附庸。天子的卿所受的封地同诸侯相等,大夫所受的封地同伯相等,元士所受的封地同子、男相等。
大国的土地纵横各一百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四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的俸禄和在官府中任职的平民相同,俸禄足以抵得上他们耕种的收入。中等国家的土地纵横各七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三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的俸禄和在官府中任职的平民相同,俸禄足以抵得上他们耕种的收入。小国的土地纵横各五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两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的俸禄和在官府中任职的平民相同,俸禄足以抵得上他们耕种的收入。农民的收获,每个农夫受田一百亩。一百亩地施肥耕种,上等的农夫可以养活九个人,稍次一点的可以养活八个人,中等的可以养活七个人,稍次一点的可以养活六个人,下等的可以养活五个人。在官府中任职的平民,他们的俸禄就比照这个来确定等级差别。”
万章问道:“请问怎样交朋友。”
孟子说:“不倚仗自己年纪大,不倚仗自己地位高,不倚仗自己兄弟的富贵。交朋友,是因为朋友的品德好才去交他,心中不能存有任何有所倚仗的观念。孟献子是拥有百辆车马的大夫,他有五个朋友:乐正裘、牧仲,另外三个人,我忘记他们的名字了。献子和这五个人交朋友,心目中并不存在自己是大夫的观念。这五个人,如果心目中存有献子是大夫的观念,也就不会和他交朋友了。不仅拥有百辆车马的大夫是这样,即使是小国的国君也有这样的情况。费惠公说:‘我对于子思,把他尊为老师;我对于颜般,和他交朋友;王顺、长息是侍奉我的人。’不仅小国的国君是这样,即使是大国的国君也有这样的情况。晋平公对于亥唐,亥唐叫他进去就进去,叫他坐下就坐下,叫他吃饭就吃饭。即使是粗茶淡饭,也从来没有吃不饱过,因为不敢不吃饱。不过,晋平公也就是做到这一步而已。并没有和亥唐共列官位,并没有和他一起治理政事,也没有和他一起享受俸禄,这只是士人尊重贤人,而不是王公贵族尊重贤人的态度。舜去拜见尧帝,尧帝把女婿舜安排在副宫居住,也请舜吃饭,舜和尧帝互为宾主,这是天子和普通百姓交朋友。地位低的人尊敬地位高的人,叫做尊重贵人;地位高的人尊敬地位低的人,叫做尊重贤人。尊重贵人和尊重贤人,道理是一样的。”
万章问道:“请问交际的时候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孟子说:“应该怀着恭敬的心情。”
万章说:“一再拒绝人家的礼物是不恭敬的,为什么呢?”
孟子说:“当尊贵的人赐给你东西时,你心里先盘算‘他取得这些东西是合乎义呢,还是不合乎义呢’,然后才接受,这样做是不恭敬的,所以不要拒绝。”
万章说:“我不用言语拒绝,只是心里拒绝,心里说‘他这些东西是从百姓那里不义地取得的’,然后用别的借口不接受,这样不行吗?”
孟子说:“如果他按照正道和你交往,按照礼节和你接触,像孔子也会接受人家的礼物。”
万章说:“现在有个在都城门外拦路抢劫的人,他按照正道和你交往,按照礼节送给你礼物,这样的礼物可以接受吗?”
孟子说:“不可以。《康诰》上说:‘杀人抢劫财物,强横不怕死,这种人百姓没有不恨他的。’这种人是不必等待教育就可以诛杀的。殷朝继承夏朝的这种法律,周朝继承殷朝的这种法律,都是不改变的。现在这种情况更严重,怎么能接受这种人的礼物呢?”
万章说:“现在的诸侯从百姓那里取得财物,就像抢劫一样。如果他们好好地按照礼节来交往,君子就接受他们的礼物,请问这又怎么解释呢?”
孟子说:“你认为如果有圣王出现,是会把现在的诸侯统统杀掉呢,还是先教育他们,如果他们不改正然后再杀掉他们呢?说不是自己应该有的东西而去取得它就是盗窃,这是把这类事情推论到最极端的说法。孔子在鲁国做官的时候,鲁国人有打猎时互相争夺猎物的习俗,孔子也参与了打猎争夺。打猎争夺尚且可以,何况接受诸侯的赏赐呢?”
万章说:“那么孔子做官,不是为了推行道吗?”
孟子说:“是为了推行道。”
万章说:“为了推行道为什么还要参与打猎争夺呢?”
孟子说:“孔子先在簿书上规定祭祀用的器具和祭品,不用四方的食物来供应簿书上规定的祭品。”
万章说:“那他为什么不离开鲁国呢?”
孟子说:“是为了试行一下。试行如果足以推行道,而国君却不推行,然后再离开,所以孔子不曾在一个地方停留满三年。孔子有看到可以行道才做官的情况,有因为受到礼遇才做官的情况,有因为国君养贤才做官的情况。对于季桓子,是看到可以行道才做官;对于卫灵公,是因为受到礼遇才做官;对于卫孝公,是因为国君养贤才做官。”
孟子说:“做官不是因为贫穷,但有时也是因为贫穷;娶妻不是为了奉养父母,但有时也是为了奉养父母。因为贫穷而做官的,就应该辞去高官而担任小官,辞去厚禄而接受薄禄。辞去高官而担任小官,辞去厚禄而接受薄禄,做什么合适呢?做守门打更的小吏。孔子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他说:‘只要账目计算准确就行了。’曾经做过管理牲畜的小吏,他说:‘只要牛羊长得肥壮就行了。’地位低下却议论高官的事,是罪过;在朝廷上做官而不能推行自己的道,是耻辱。”
万章说:“士人不依靠诸侯生活,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是不敢这样做。诸侯失去了自己的国家,然后去依靠别的诸侯,这是合乎礼的;士人依靠诸侯生活,是不合乎礼的。”
万章说:“国君送给他粮食,那接受吗?”
孟子说:“接受。”
万章说:“接受有什么道理呢?”
孟子说:“国君对于外来的人,本来就应该周济他。”
万章说:“周济就接受,赏赐就不接受,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是不敢接受。”
万章说:“请问不敢接受的原因是什么呢?”
孟子说:“守门打更的人,都有固定的职务而从上面领取俸禄。没有固定的职务而接受上面的赏赐,人们会认为这是不恭敬的。”
万章说:“国君送给他东西,就接受,不知道可以经常这样吗?”
孟子说:“鲁缪公对于子思,屡次派人去问候,屡次送去熟肉。子思不高兴。最后一次,他把使者赶出大门外,朝北面磕头作揖后拒绝接受。他说:‘从今以后我才知道国君是像对待犬马一样对待我。’大概从这以后就不再送东西了。喜欢贤人却不能任用,又不能很好地供养,能说是喜欢贤人吗?”
万章说:“请问国君要供养君子,怎样做才可以说是供养呢?”
孟子说:“开始时以国君的名义送去,君子拜两拜磕头后接受。以后就让

创作背景

艺术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