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未知朝代 · 佚名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
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
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远矣。”
曰:“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
曰:“不动心有道乎?”
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思以一豪挫于人,若挞之于市朝。不受于褐宽博,亦不受于万乘之君。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无严诸侯。恶声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养勇也,曰:‘视不胜犹胜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是畏三军者也。舍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
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
“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
“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
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
“敢问夫子恶乎长?”
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闲。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何谓知言?”
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
“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
曰:“恶!是何言也?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敢问所安。”
曰:“姑舍是。”
曰:“伯夷、伊尹何如?”
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圣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则学孔子也。”
“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
曰:“否。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
曰:“然则有同与?”
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
曰:“敢问其所以异?”
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曰:‘岂惟民哉?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太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褔无不自己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褔。’《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如此,则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立于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推恶恶之心,思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柳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故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
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

简要说明

该篇章围绕孟子与公孙丑的对话展开,涉及诸多议题。主要探讨了孟子的政治理想,认为齐国行仁政可称王天下;阐述了孟子的修养观,如“不动心”“知言”“善养浩然之气”;还对古代圣人伯夷、伊尹、孔子等进行评价,比较他们的异同,并强调了仁政、仁心等儒家思想的重要性。

逐句注释

  •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 字词:“当路”,当权;“许”,期待、期望。
    • 句意:公孙丑问道:“先生如果在齐国当权,管仲、晏子那样的功业,能再次实现吗?”
  •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
    • 字词:“诚”,确实。
    • 句意:孟子说:“你真是个齐国人啊,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
  • “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
    • 字词:“或”,有人;“蹴然”,不安的样子;“先子”,指曾参,曾西的父亲。
    • 句意:有人问曾西说:“您和子路相比,谁更贤能?”曾西不安地说:“子路是我父亲所敬畏的人。”
  • “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
    • 字词:“得君”,得到君主的信任;“专”,专一、专任;“功烈”,功业。
    • 句意: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是那样专一,执掌国家政事是那样长久,而功业却是那样卑微。
  • “以齐王,由反手也。”
    • 字词:“王”,称王天下;“由”,通“犹”,好像。
    • 句意:凭借齐国来称王天下,易如反掌。
  • “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
    • 字词:“洽”,周遍、普及。
    • 句意:况且凭借周文王的德行,活了将近一百岁才去世,尚且未能使仁政遍及天下;武王、周公继承他的事业,这才使仁政广泛推行。
  •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 字词:“镃基”,锄头。
    • 句意:即使有智慧,不如借助形势;即使有锄头,不如等待农时。
  • “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饥饿的人不苛择食物,口渴的人不苛择饮料。
  • “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
    • 字词:“置邮”,驿站。
    • 句意:德政的流行,比驿站传达政令还要迅速。
  • “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
    • 字词:“肤挠”,肌肤被刺而退缩;“目逃”,眼睛被刺而转开。
    • 句意:北宫黝培养勇气的方法是,肌肤被刺不退缩,眼睛被刺不转开。
  • “不受于褐宽博,亦不受于万乘之君。”
    • 字词:“褐宽博”,指地位卑贱的人。
    • 句意:既不能忍受卑贱之人的侮辱,也不能忍受大国君主的侮辱。
  • “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把刺杀大国君主看作和刺杀卑贱之人一样。
  • “孟施舍之所养勇也,曰:‘视不胜犹胜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孟施舍培养勇气的方法是,把不能取胜看作能取胜一样。
  • “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 字词:“缩”,理直;“惴”,害怕。
    • 句意:自我反省,如果理亏,即使面对卑贱之人,我也会害怕;自我反省,如果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
  • “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告子说:“言语上不能取胜,就不必再去内心寻求道理;内心没有想法,就不必求助于意气。”
  • “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心志是意气的主帅,意气是充满体内的力量。
  • “持其志,无暴其气。”
    • 字词:“暴”,滥用。
    • 句意:要坚定自己的心志,不要滥用自己的意气。
  • “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 字词:“知言”,能辨析言辞;“浩然之气”,盛大刚直的气。
    • 句意:我能辨析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盛大刚直的气。
  •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这种气,极其浩大,极其刚劲,用正义去培养它而不加伤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
  •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 字词:“集义”,积累道义;“袭”,突击。
    • 句意:这是积累道义所产生的,不是偶然的正义行为就能获取的。
  • “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
    • 字词:“慊”,满足。
    • 句意:行为有一点不满足于心,这种气就疲软了。
  • “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
    • 字词:“诐辞”,偏颇的言辞;“淫辞”,浮夸的言辞;“邪辞”,邪恶的言辞;“遁辞”,躲闪的言辞。
    • 句意:对于偏颇的言辞,知道它片面在哪里;对于浮夸的言辞,知道它失实在哪里;对于邪恶的言辞,知道它背离正道在哪里;对于躲闪的言辞,知道它理屈在哪里。
  •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 字词:“假”,借。
    • 句意: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可以称霸,称霸必须凭借大国;依靠道德施行仁义的可以称王,称王不必要有大国。
  •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 字词:“赡”,充足。
    • 句意:凭借武力使人服从,别人不是真心服从,只是力量不够罢了;依靠道德使人服从,人家才会心悦诚服。
  • “仁则荣,不仁则辱。”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实行仁政就会荣耀,不行仁政就会遭受屈辱。
  • “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尊重贤才,任用能人,杰出的人物都有职位,那么天下的士人都会高兴,愿意在他的朝廷做官。
  • “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
    • 字词:“廛”,市场的地基;“征”,征税。
    • 句意:提供场地存放货物而不征税,依法收购滞销货物而不让货物积压,那么天下的商人都会高兴,愿意把货物存放在他的市场。
  • “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
    • 字词:“讥”,稽查。
    • 句意: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高兴,愿意从他的道路经过。
  • “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
    • 字词:“助”,井田制中助耕公田。
    • 句意:耕种的人只需助耕公田而不必纳税,那么天下的农夫都会高兴,愿意在他的田野耕种。
  • “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
    • 字词:“夫里之布”,古代的一种税收。
    • 句意:居民不必缴纳额外的赋税,那么天下的百姓都会高兴,愿意迁到他的国家来。
  •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
    • 字词:“不忍人之心”,怜悯心、同情心。
    • 句意:每个人都有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古代圣王由于有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所以才有怜悯体恤百姓的政治。
  • “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 字词:“恻隐之心”,同情心;“羞恶之心”,羞耻心;“辞让之心”,谦让心;“是非之心”,是非判断能力。
    • 句意:由此看来,没有同情心,简直不是人;没有羞耻心,简直不是人;没有谦让心,简直不是人;没有是非心,简直不是人。
  •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 字词:“端”,开端、萌芽。
    • 句意:同情心是仁的开端,羞耻心是义的开端,谦让心是礼的开端,是非心是智的开端。
  • “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
    • 字词:“矢人”,造箭的人;“函人”,造铠甲的人。
    • 句意:造箭的人难道比造铠甲的人不仁吗?造箭的人唯恐自己造的箭不能伤害人,造铠甲的人唯恐自己造的铠甲会伤害人。
  • “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
    • 字词:“巫”,巫师;“匠”,木匠。
    • 句意:巫师和木匠也是这样,所以选择职业不可不慎重。
  • “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子路,别人指出他的过错,他就很高兴。禹听到善言,就向人拜谢。
  • “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 字词:“善与人同”,和别人一起行善。
    • 句意:大舜更是了不起,他善于和别人一起行善。舍弃自己的缺点,学习别人的优点,乐意吸取别人的长处来行善。
  • “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伯夷,不是他理想的君主,他不去侍奉;不是他中意的朋友,他不去结交。
  • “柳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
    • 字词:“污君”,昏君。
    • 句意:柳下惠,不认为侍奉昏君是羞耻的事,也不因为官职小而觉得卑下。
  • “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
    • 字词:“隘”,狭隘;“不恭”,不严肃。
    • 句意:伯夷心胸狭隘,柳下惠态度不严肃。狭隘和不严肃,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

现代译文

公孙丑问道:“先生如果在齐国当权,管仲、晏子那样的功业,能再次实现吗?”
孟子说:“你真是个齐国人啊,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有人问曾西说:‘您和子路相比,谁更贤能?’曾西不安地说:‘子路是我父亲所敬畏的人。’那人又问:‘那么您和管仲相比,谁更贤能?’曾西顿时很不高兴,说:‘你怎么能拿我和管仲相比呢?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是那样专一,执掌国家政事是那样长久,而功业却是那样卑微。你怎么能拿我和他相比呢?’”孟子接着说:“管仲那样的事,连曾西都不愿做,你以为我会愿意吗?”
公孙丑说:“管仲辅佐他的君主称霸,晏子辅佐他的君主扬名。管仲、晏子还不值得效仿吗?”
孟子说:“凭借齐国来称王天下,易如反掌。”
公孙丑说:“如果是这样,我就更不明白了。况且凭借周文王的德行,活了将近一百岁才去世,尚且未能使仁政遍及天下;武王、周公继承他的事业,这才使仁政广泛推行。如今您说称王天下如此容易,那么周文王也不值得效法了吗?”
孟子说:“怎么能和周文王相比呢?从商汤到武丁,贤明的君主出现了六七个。天下归附殷商已经很久了,时间久了就难以改变。武丁使诸侯来朝拜,统治天下,就像在手掌心里转动东西一样容易。商纣王距离武丁的时代并不远,那些勋旧世家、传统习俗、良好风气和仁惠政教,还有些存在着;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等贤德的人一起辅佐他,所以过了很久才失去天下。那时,没有一尺土地不是他的疆土,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的臣民,然而周文王还是凭借方圆百里的小地方兴起,所以是很困难的。齐国人有句话说:‘即使有智慧,不如借助形势;即使有锄头,不如等待农时。’
“现在的时势就容易多了。夏、商、周三代兴盛的时候,国土面积没有超过千里的,而齐国却有这样广阔的土地;鸡鸣狗叫的声音处处都能听到,一直传到四方边境,齐国也有这样众多的百姓。土地不用再开辟,百姓不用再聚集,只要推行仁政来称王天下,就没有人能够阻挡。况且贤明的君主不出现的时间,没有比现在更长久的了;百姓被暴政折磨得憔悴不堪的程度,也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饥饿的人不苛择食物,口渴的人不苛择饮料。孔子说:‘德政的流行,比驿站传达政令还要迅速。’现在,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施行仁政,百姓的喜悦之情,就像被倒挂着的人得到解救一样。所以,做古人一半的事,功效必定加倍,只有在现在这个时候才能如此。”
公孙丑问道:“先生如果担任齐国的卿相,能够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即使因此而成就霸业或王业,也不足为奇了。如果这样,您会动心吗?”
孟子说:“不会。我四十岁以后就不再动心了。”
公孙丑说:“如果是这样,先生就远远超过孟贲了。”
孟子说:“做到这点并不难,告子在我之前就做到不动心了。”
公孙丑问:“做到不动心有方法吗?”
孟子说:“有。北宫黝培养勇气的方法是,肌肤被刺不退缩,眼睛被刺不转开,他觉得哪怕有一丝一毫被人挫败,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鞭打一样。他既不能忍受卑贱之人的侮辱,也不能忍受大国君主的侮辱。把刺杀大国君主看作和刺杀卑贱之人一样。对诸侯毫不畏惧。听到辱骂声,一定回击。孟施舍培养勇气的方法是,把不能取胜看作能取胜一样。估量了敌人的力量才前进,考虑到能够取胜才交战,这是畏惧强大敌军的人。我哪能做到一定取胜呢?只是能够无所畏惧罢了。”孟施舍有点像曾子,北宫黝有点像子夏。这两个人的勇气,不知道谁更胜一筹,然而孟施舍的做法更简约可行。从前,曾子对子襄说:‘你喜欢勇敢吗?我曾经从孔子那里听到过关于大勇的道理:自我反省,如果理亏,即使面对卑贱之人,我也会害怕;自我反省,如果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孟施舍保持勇气的方法,又不如曾子的简约可行。”
公孙丑问:“请问先生的不动心和告子的不动心,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孟子说:“告子说:‘言语上不能取胜,就不必再去

创作背景

艺术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