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首

· 苏籀

去年胡来清水岩,黄河狭隘冬凌顽。
戾如飘风速如鬼,犬豕淫虐豺狼贪。
探马星奔汗流地,猛士眦裂发指冠。
潼雍见兵不及万,半阙甲胄屯河边。
隆寒身体例皲瘃,亦复勉强横戈鋋。
它司金缯封雍府,犒军纸袄如泥钱。
胡人隔水相笑侮,杀身于尔何值焉。
同州告急唇齿喻,无兵赴救诚难旃。
元戎钤下兵八百,苍头厮养争后先。
鄜延诏发五千骑,此日收兵姑自全。
平时保甲例乌合,县符迫促挥空拳。
甚哉田夫无斗志,一夕惊走如穷烟。
汉将苍黄结旌遁,虏骑势合弥山川。
关中控弦诚万骑,忠臣义士力可宣。
书生命运亦蹇劣,我师疲少邻敌坚。
却忆长安无事日,谈及祸乱为尤愆。
饭囊酒瓮夸厚福,捧土揭木皆才贤。
生灵未悉坐何罪,髓脑涂地尤苍天。
天公诚能祐戎虏,岂复不解兴中原。
案图戎索八百郡,我邦日蹙知谁怜。
吴中据江恃舟檝,惴惴栗栗聊偷安。
旅人流徙隘城郭,岁事寒薄理势然。
去年往矣不须问,安枕而卧祈来年。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讲述了去年胡人入侵清水岩的事件,详细描绘了当时宋朝军队在应对入侵时的困境,包括兵力不足、装备简陋、士气低落等情况,同时批判了朝廷的腐败和官员的无能。诗人对生灵涂炭的现状表示痛心,对国家局势的日益严峻感到忧虑,最后只能无奈地期待来年的安宁。

逐句注释

  • “去年胡來清水巖,黄河狹隘冬凌頑”:
    • 字词:“胡”,指北方少数民族入侵者;“冬凌”,冬季的冰凌;“頑”,坚硬。
    • 句意:去年胡人入侵到清水岩,黄河河道狭窄,冬季的冰凌坚硬难行。
  • “戾如飄風速如鬼,犬豕淫虐豺狼貪”:
    • 字词:“戾”,凶狠;“飄風”,旋风;“犬豕”“豺狼”,比喻胡人残暴贪婪。
    • 句意:胡人凶狠如旋风,行动迅速如鬼魅,他们像猪狗一样淫虐,像豺狼一样贪婪。
  • “探馬星奔汗流地,猛士眥裂髮指冠”:
    • 字词:“探馬”,侦察骑兵;“眥裂”,眼眶瞪裂;“髮指冠”,头发竖起顶起帽子,形容愤怒到极点。
    • 句意:侦察骑兵像流星一样飞奔,汗水流到地上,勇猛的战士愤怒得眼眶瞪裂,头发竖起顶起帽子。
  • “潼雍見兵不及萬,半闕甲胄屯河邊”:
    • 字词:“潼雍”,潼关和雍州一带;“見兵”,现有的兵力;“闕”,通“缺”,缺少。
    • 句意:潼关和雍州一带现有的兵力不到一万人,一半的士兵缺少甲胄,驻扎在河边。
  • “隆寒身體例皸瘃,亦復勉强橫戈鋋”:
    • 字词:“隆寒”,严寒;“皸瘃”,皮肤因寒冷而开裂、生冻疮;“戈鋋”,泛指兵器。
    • 句意:在严寒中,士兵们的身体都生了冻疮、皮肤开裂,却仍然勉强横拿着兵器。
  • “它司金繒封雍府,犒軍紙襖如泥錢”:
    • 字词:“它司”,其他部门;“金繒”,金银丝绸;“泥錢”,比喻没有价值的东西。
    • 句意:其他部门把金银丝绸封存到雍州官府,用来犒劳军队的却是像废纸一样没用的纸袄。
  • “胡人隔水相笑侮,殺身於爾何值焉”:
    • 字词:“笑侮”,嘲笑侮辱。
    • 句意:胡人隔着河水嘲笑侮辱宋军,说你们这样去送死有什么价值呢。
  • “同州告急唇齒喻,無兵赴救誠難旃”:
    • 字词:“同州”,地名;“唇齒喻”,用唇亡齿寒来比喻同州和其他地方的关系;“難旃”,难以做到。
    • 句意:同州告急,用唇亡齿寒的道理来求救,可是没有兵力去救援,实在是难以做到。
  • “元戎鈐下兵八百,蒼頭廝養爭後先”:
    • 字词:“元戎”,主将;“鈐下”,主将的营帐下;“蒼頭廝養”,指地位低下的士兵和仆人。
    • 句意:主将营帐下只有八百士兵,那些地位低下的士兵和仆人还争着往后退。
  • “鄜延詔發五千騎,此日收兵姑自全”:
    • 字词:“鄜延”,地名;“詔發”,奉皇帝诏令调发。
    • 句意:鄜延奉诏令调发五千骑兵,可在这天却收兵自保。
  • “平時保甲例烏合,縣符迫促揮空拳”:
    • 字词:“保甲”,宋朝的一种军事制度;“烏合”,像乌鸦一样聚集,指没有组织纪律;“縣符”,县衙的命令。
    • 句意:平时的保甲兵本来就像乌合之众,县衙的命令急促地催促他们,他们只能空挥着拳头。
  • “甚哉田夫無鬥志,一夕驚走如窮煙”:
    • 字词:“田夫”,指保甲兵大多是农民;“窮煙”,快要熄灭的烟,比喻惊慌逃窜。
    • 句意:那些农民组成的保甲兵实在是没有斗志,一个晚上就惊慌逃走,像快要熄灭的烟一样。
  • “漢將蒼黄結旌遁,虜騎勢合彌山川”:
    • 字词:“蒼黄”,同“仓皇”,匆忙、慌张;“結旌”,收起旗帜;“彌”,布满。
    • 句意:宋朝将领仓皇地收起旗帜逃走,胡人的骑兵会合起来,布满了山川。
  • “關中控弦誠萬騎,忠臣義士力可宣”:
    • 字词:“控弦”,拉弓射箭,指骑兵;“宣”,发挥。
    • 句意:关中地区确实有上万的骑兵,忠臣义士的力量可以发挥出来。
  • “書生命運亦蹇劣,我師疲少鄰敵堅”:
    • 字词:“蹇劣”,艰难、不好;“堅”,强大。
    • 句意:书生的命运也很艰难,我方军队疲惫且兵力少,而敌人却很强大。
  • “却憶長安無事日,談及禍亂爲尤愆”:
    • 字词:“尤愆”,过错、罪过。
    • 句意:回想起长安太平无事的时候,人们谈论祸乱还认为是罪过。
  • “飯囊酒罋誇厚福,捧土揭木皆才賢”:
    • 字词:“飯囊酒罋”,比喻只会吃喝、没有才能的人;“捧土揭木”,指没有实际才能却被当作人才。
    • 句意:那些只会吃喝的人还夸耀自己有厚福,那些没有实际才能的人都被当作贤才。
  • “生靈未悉坐何罪,髓腦塗地尤蒼天”:
    • 字词:“生靈”,百姓;“坐”,因为;“尤”,埋怨。
    • 句意:百姓不知道因为什么罪过,而惨遭屠杀,人们埋怨苍天。
  • “天公誠能祐戎虜,豈復不解興中原”:
    • 字词:“祐”,保佑;“興”,振兴。
    • 句意:如果天公真的能保佑那些胡人,难道就不懂得振兴中原吗?
  • “案圖戎索八百郡,我邦日蹙知誰憐”:
    • 字词:“案圖”,查看地图;“戎索”,指少数民族的领土;“蹙”,缩小。
    • 句意:查看地图,胡人占领了八百个郡,我们国家的领土日益缩小,又有谁会可怜呢?
  • “吳中據江恃舟檝,惴惴慄慄聊偷安”:
    • 字词:“吳中”,今江苏苏州一带;“恃”,依靠;“惴惴慄慄”,恐惧的样子。
    • 句意:吴中地区依靠长江和船只,人们战战兢兢地苟且偷安。
  • “旅人流徙隘城郭,歲事寒薄理勢然”:
    • 字词:“旅人流徙”,流亡的百姓;“隘”,充满;“歲事寒薄”,年景不好。
    • 句意:流亡的百姓挤满了城市,年景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 “去年往矣不須問,安枕而卧祈來年”:
    • 字词:“祈”,祈求。
    • 句意:去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再问,只能安心睡觉祈求来年平安。

现代译文

去年胡人入侵到清水岩,黄河河道狭窄,冬季冰凌坚硬难行。
他们凶狠如旋风,迅速如鬼魅,像猪狗般淫虐,如豺狼般贪婪。
侦察骑兵飞奔,汗水流地,猛士愤怒得眼眶瞪裂、头发竖起。
潼关和雍州现有的兵力不到一万,一半士兵缺甲胄,驻扎在河边。
严寒中士兵身体生疮开裂,却仍勉强横拿着兵器。
其他部门封存金银到雍州,犒劳军队的纸袄却毫无价值。
胡人隔着河水嘲笑侮辱,说你们送死毫无意义。
同州告急,用唇亡齿寒求救,却无兵可救。
主将营帐下只有八百士兵,低等士兵还争着后退。
鄜延奉诏调发五千骑兵,却收兵自保。
平时保甲兵如乌合之众,县衙催促,他们只能空挥拳头。
农民保甲兵毫无斗志,一夜惊慌逃走如残烟。
宋将仓皇收旗逃走,胡骑会合布满山川。
关中虽有万余骑兵,忠臣义士力量却难发挥。
书生命运艰难,我军疲弱,敌人强大。
回想起长安太平,谈祸乱还被认为有罪。
无能之人夸耀厚福,庸才被当贤才。
百姓不知何罪,惨遭屠杀,埋怨苍天。
若天公保佑胡人,为何不振兴中原?
查看地图,胡人占八百郡,我国领土日缩无人怜。
吴中靠江靠船,人们战战兢兢苟且偷安。
流亡百姓挤满城市,年景不好也在情理。
去年之事已过,不再追问,只求来年能安心。

创作背景

苏籀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北方少数民族政权不断侵扰宋朝边境,宋朝面临着严峻的军事压力和领土危机。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在一次胡人入侵事件之后。诗人通过描述此次事件中宋军的困境和朝廷的腐败,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百姓苦难的同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宋军的疲弱、混乱与胡人的凶狠、强大形成对比,“潼雍見兵不及萬,半闕甲胄屯河邊”与“戾如飄風速如鬼,犬豕淫虐豺狼貪”,突出了双方力量的悬殊;平时人们对祸乱的轻视与战时的狼狈也形成对比,“却憶長安無事日,談及禍亂爲尤愆”与实际的战乱惨状,揭示了人们的盲目乐观和对局势的误判。
    • 细节描写:对战争场景和士兵状况进行了细致描写,如“隆寒身體例皸瘃,亦復勉强橫戈鋋”,生动地展现了士兵在恶劣环境下的艰难处境,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以简洁有力的文字描述了战争的残酷和社会的现实,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深刻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观点,如“飯囊酒罋誇厚福,捧土揭木皆才賢”,直接批判了朝廷官员的无能和腐朽。
  • 意境营造:通过对战争场景、士兵困境、百姓苦难等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悲凉、压抑的意境,让读者感受到国家局势的严峻和人民生活的悲惨,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和平的渴望。整首诗情景交融,将诗人的情感融入到对现实的描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