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岳珂在嘉熙四年(1240 年)面对朝廷改元及当时社会状况而作。诗中先回顾了自己从淳熙到淳祐年间的人生历程,感叹时光流逝,接着描述了近年天灾频发、百姓受灾的景象,表达了自己身为地方官的愧疚。随后提到朝廷改元取法四宗旧制,期望带来太平盛世,最后表达了对君主施行德政、拯救百姓的期盼以及自己虽疏远仍愿进言的心情。
嘉熙四年九月奉诏改明年元为淳祐闰十二月降德音
粤从发覆额,及此已衰耇。
恭惟孝皇圣,是时方在宥。
两宫俱万年,薄海同一候。
四时无札疠,仍岁称大有。
布政具方策,诒谋谨封守。
中更继代三,更阅改年九。
帝心思止当,休命侈诞受。
夫何迩年来,谴告颇辐凑。
灾流雨雹行,星以妖彗奏。
乌旸烁天地,蝗害遍田亩。
饥氓腹□□,遗穗莽如帚。
莫量天降疵,但见证书咎。
嗟予斗升□,滥此符竹剖。
眼看人阱崖,心愧吴父母。
忽传一札下,取法四宗旧。
既叶天人助,复期风俗厚。
熙陵道化盛,仁祖历年久。
华旦盛太平,中天开永阜。
愿言缉熙袭,还见泰和又。
三春霈雷雨,一洗遍宇宙。
桁杨空滞冤,缗庾释逋负。
无文祀咸秩,有颣网皆漏。
果闻精祲合,悔祸屈伸肘。
先清塞壖尘,猩鼯尽惊走。
次反沙碛庐,鸿雁悉驯揉。
三白在腊前,一雨见春后。
星躔顺宣夜,潢池息白昼。
人心本易孚,天道常善救。
是知天爱君,岂不公所覆。
刍荛志报上,一言发白兽。
愿惟实德心,对此岁事首。
帝临心肯贰,俊吁贤必右。
体兹生物心,持此经济手。
仁民始及物,育稼须去莠。
一念端弗忘,九关真可扣。
补裳傥因线,纳约当自牖。
不量疏远姿,尚可感通否。
葵倾久未降,芹献幸匪陋。
𬨎轩应转闻,聊当小人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我生淳熙间,今复见淳祐”:
- 字词:“淳熙”“淳祐”,分别为南宋孝宗和理宗的年号。
- 句意:我出生在淳熙年间,如今又到了淳祐时期。
- “粤从发覆额,及此已衰耇”:
- 字词:“粤”,发语词;“衰耇”,年老。
- 句意:从头发覆盖额头的少年时期,到现在已经年老。
- “恭惟孝皇圣,是时方在宥”:
- 字词:“孝皇”,指宋孝宗;“在宥”,指自在宽宥。
- 句意:恭敬地想起孝宗皇帝圣明,那时正自在宽宥天下。
- “两宫俱万年,薄海同一候”:
- 字词:“两宫”,指皇帝和太后;“薄海”,指海内外。
- 句意:皇帝和太后都长寿,天下同处一个好时节。
- “四时无札疠,仍岁称大有”:
- 字词:“札瘥”,疫病;“大有”,大丰收。
- 句意:四季没有疫病,连年都是大丰收。
- “布政具方策,诒谋谨封守”:
- 字词:“布政”,施政;“方策”,方略;“诒谋”,遗留的谋略;“封守”,边疆防守。
- 句意:施政有完备的方略,遗留的谋略谨慎于边疆防守。
- “中更继代三,更阅改年九”:
- 字词:“更”,经历;“继代三”,指经历了三代皇帝;“改年九”,指经历了九次年号更改。
- 句意:中间经历了三代皇帝的更替,九次年号的更改。
- “帝心思止当,休命侈诞受”:
- 字词:“止当”,得当;“休命”,美好的命令。
- 句意:皇帝心想施政得当,接受美好的命令。
- “夫何迩年来,谴告颇辐凑”:
- 字词:“迩年”,近年;“谴告”,上天的谴责警告;“辐凑”,聚集。
- 句意:为何近年来,上天的谴责警告颇为聚集。
- “灾流雨雹行,星以妖彗奏”:
- 字词:“雨雹”,冰雹;“妖彗”,彗星,古人认为是不祥之兆。
- 句意:灾害如冰雹般流行,天空出现不祥的彗星。
- “乌旸烁天地,蝗害遍田亩”:
- 字词:“乌旸”,烈日;“烁”,照耀。
- 句意:烈日照耀天地,蝗虫灾害遍布田野。
- “饥氓腹□□,遗穗莽如帚”:
- 字词:“饥氓”,饥饿的百姓。
- 句意:饥饿的百姓肚子……,田地里遗落的麦穗像扫帚一样杂乱。
- “莫量天降疵,但见证书咎”:
- 字词:“疵”,灾害;“证”,证明;“咎”,灾祸。
- 句意:无法估量上天降下的灾害,只看到各种灾祸的证明。
- “嗟予斗升□,滥此符竹剖”:
- 字词:“斗升”,指微薄的俸禄;“符竹剖”,指担任地方官职。
- 句意:叹息我拿着微薄的俸禄,滥竽充数担任地方官职。
- “眼看人阱崖,心愧吴父母”:
- 字词:“阱崖”,陷阱;“吴父母”,指自己管辖下的百姓。
- 句意:眼看着百姓陷入困境,心中愧对自己管辖下的百姓。
- “忽传一札下,取法四宗旧”:
- 字词:“札”,诏书;“四宗”,指宋朝的四位祖宗。
- 句意:忽然传来诏书,要取法宋朝四位祖宗的旧制。
- “既叶天人助,复期风俗厚”:
- 字词:“叶”,合;“天人助”,天人相助。
- 句意:既符合天人相助的道理,又期望风俗变得淳厚。
- “熙陵道化盛,仁祖历年久”:
- 字词:“熙陵”,指宋太宗;“仁祖”,指宋仁宗。
- 句意:宋太宗的道德教化兴盛,宋仁宗在位时间长久。
- “华旦盛太平,中天开永阜”:
- 字词:“华旦”,光辉的日子;“永阜”,长久的富足。
- 句意:光辉的日子里迎来太平盛世,如日中天开启长久的富足。
- “愿言缉熙袭,还见泰和又”:
- 字词:“缉熙”,光明;“泰和”,太平祥和。
- 句意:希望能延续光明,再次见到太平祥和的景象。
- “三春霈雷雨,一洗遍宇宙”:
- 字词:“三春”,春季三个月;“霈”,雨盛大的样子。
- 句意:春天降下盛大的雷雨,洗涤整个宇宙。
- “桁杨空滞冤,缗庾释逋负”:
- 字词:“桁杨”,刑具;“滞冤”,积压的冤案;“缗庾”,钱库和粮仓;“逋负”,拖欠的赋税。
- 句意:刑具闲置,积压的冤案得以清理,钱库和粮仓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
- “无文祀咸秩,有颣网皆漏”:
- 字词:“无文祀”,没有明文规定的祭祀;“咸秩”,按次序进行;“颣”,瑕疵;“网”,法网。
- 句意:没有明文规定的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有瑕疵的法网都放宽。
- “果闻精祲合,悔祸屈伸肘”:
- 字词:“精祲”,阴阳灾害之气;“悔祸”,消除灾祸。
- 句意:果然听说阴阳灾害之气聚合,消除灾祸易如反掌。
- “先清塞壖尘,猩鼯尽惊走”:
- 字词:“塞壖”,边疆;“猩鼯”,指敌人。
- 句意:先清除边疆的战乱,敌人都惊恐逃走。
- “次反沙碛庐,鸿雁悉驯揉”:
- 字词:“沙碛”,沙漠;“庐”,房屋;“鸿雁”,指百姓。
- 句意:接着让沙漠中的百姓返回房屋,百姓都变得温顺。
- “三白在腊前,一雨见春后”:
- 字词:“三白”,指冬雪;“腊”,腊月。
- 句意:腊月前下了冬雪,春天后下了一场雨。
- “星躔顺宣夜,潢池息白昼”:
- 字词:“星躔”,星辰运行的轨迹;“宣夜”,古代的一种宇宙学说;“潢池”,借指百姓起义。
- 句意:星辰运行遵循规律,百姓起义在白天也平息了。
- “人心本易孚,天道常善救”:
- 字词:“孚”,信服;“善救”,善于救助。
- 句意:人心本来容易信服,天道常常善于救助。
- “是知天爱君,岂不公所覆”:
- 字词:“覆”,覆盖,庇护。
- 句意:由此可知上天爱护君主,难道不是公平地庇护天下吗。
- “刍荛志报上,一言发白兽”:
- 字词:“刍荛”,割草打柴的人,这里是自谦之词;“白兽”,指宫门。
- 句意:我这草野之人立志报答君主,有一句话想通过宫门传达。
- “愿惟实德心,对此岁事首”:
- 字词:“实德心”,有实际德行的心。
- 句意:希望君主怀着有实际德行的心,面对这新一年的开始。
- “帝临心肯贰,俊吁贤必右”:
- 字词:“临”,统治;“贰”,不专一;“俊”,俊杰;“吁”,呼吁;“右”,重视。
- 句意:皇帝统治天下心意不会不专一,俊杰呼吁贤才必定会被重视。
- “体兹生物心,持此经济手”:
- 字词:“生物心”,使万物生长的心;“经济手”,经世济民的手段。
- 句意:体会上天使万物生长的心,持有经世济民的手段。
- “仁民始及物,育稼须去莠”:
- 字词:“仁民”,对百姓仁爱;“莠”,杂草。
- 句意:对百姓仁爱才能惠及万物,培育庄稼必须去除杂草。
- “一念端弗忘,九关真可扣”:
- 字词:“端”,端正;“九关”,指宫门。
- 句意:只要一念端正不忘,真的可以叩开宫门进言。
- “补裳傥因线,纳约当自牖”:
- 字词:“补裳”,补衣服;“纳约”,进言;“牖”,窗户。
- 句意:补衣服或许需要线,进言应当通过合适的途径。
- “不量疏远姿,尚可感通否”:
- 字词:“疏远姿”,指自己疏远的身份。
- 句意:不考虑自己疏远的身份,还能感动君主使其相通吗。
- “葵倾久未降,芹献幸匪陋”:
- 字词:“葵倾”,葵花向太阳,比喻忠心;“芹献”,谦称自己的礼物微薄或建议浅陋。
- 句意:我忠心已久却未得到回应,庆幸我的进言不算浅陋。
- “𬨎轩应转闻,聊当小人缶”:
- 字词:“𬨎轩”,古代的一种轻便车子,这里指使者;“小人缶”,指自己微不足道的进言。
- 句意:希望使者能将我的话转达给君主,姑且当作我这小人物的进言。
现代译文
我出生在淳熙年间,如今又见到了淳祐。
从头发覆盖额头的少年,到如今已步入老年。
恭敬地想起孝宗皇帝圣明,那时正自在宽宥天下。
皇帝和太后都长寿安康,天下同处美好时光。
四季没有疫病流行,连年都是丰收景象。
施政有完备的方略,边疆防守也谨慎妥当。
中间经历了三代皇帝更替,九次年号更改。
皇帝心想施政得当,接受美好的命令。
为何近年来,上天的谴责警告如此之多。
灾害如冰雹般流行,天空出现不祥彗星。
烈日炎炎照耀天地,蝗虫灾害遍布田野。
饥饿的百姓肚子空空,田地里遗穗杂乱。
无法估量上天降下的灾祸,只见各种灾难证明。
叹息我拿着微薄俸禄,滥竽充数担任官职。
眼看着百姓陷入困境,心中愧对管辖的民众。
忽然传来诏书一道,要取法四位祖宗旧制。
既符合天人相助之理,又期望风俗变得淳厚。
宋太宗道德教化兴盛,宋仁宗在位时间久长。
光辉日子迎来太平,如日中天开启富足。
希望延续光明景象,再次见到太平祥和。
春天降下盛大雷雨,洗涤整个宇宙尘埃。
刑具闲置冤案清理,钱仓免除百姓欠税。
无名祭祀按序进行,有瑕法网得以放宽。
果然听说灾祸聚合,消除灾祸易如反掌。
先清除边疆的战乱,敌人惊恐纷纷逃走。
接着让沙漠百姓回家,百姓温顺安居乐业。
腊月前下了冬雪,春天后又降甘霖。
星辰运行遵循规律,百姓起义白天平息。
人心本来容易信服,天道常常善于救助。
由此可知上天爱君,难道不是公平庇护。
我这草野之人报恩,有话想对君主诉说。
希望君主心怀德行,面对新年开始之际。
皇帝统治心意专一,贤才呼吁必定重视。
体会上天生物之心,持有经世济民手段。
对百姓仁爱及万物,培育庄稼去除杂草。
只要一念端正不忘,真能叩开宫门进言。
补衣或许需要丝线,进言当找合适途径。
不考虑我疏远身份,能否感动君主相通。
我忠心已久未回应,庆幸进言不算浅陋。
希望使者转达君主,权当我这小人之言。
创作背景
岳珂生活在南宋中后期,当时政治局势复杂,内有天灾频繁,百姓生活困苦,外有蒙古等势力的威胁。嘉熙四年(1240 年)九月,朝廷下诏改明年年号为淳祐,闰十二月降下德音。岳珂有感于自己从淳熙到淳祐的人生经历,以及当下社会的种种问题,写下此诗,表达对朝廷改元的期望和对君主施行德政的期盼。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通过回忆淳熙年间的太平盛世,如“四时无札疠,仍岁称大有”,与近年的天灾人祸,如“灾流雨雹行,星以妖彗奏”进行对比,突出了社会状况的变化,表达了诗人对往昔太平的怀念和对当下的忧虑。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熙陵道化盛,仁祖历年久”,以宋太宗和宋仁宗的盛世来寄寓对朝廷改元后能重现太平的期望,使诗歌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 托物言志:以“葵倾”“芹献”自比,表达自己对君主的忠心和虽身份低微仍愿进言的心意,委婉而含蓄地传达了自己的情感和志向。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严谨,如“布政具方策,诒谋谨封守”等语句,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学功底。同时,在描述天灾人祸时,语言又较为直白,如“饥氓腹□□,遗穗莽如帚”,使读者能直观感受到百姓的困苦。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出一种深沉忧虑又充满期望的意境。前半部分描述社会的衰败景象,给人一种压抑、沉重的感觉;后半部分则描绘了改元后可能出现的太平盛世,如“三春霈雷雨,一洗遍宇宙”等,展现出一种光明、希望的氛围,使整首诗在情感上有了起伏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