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兴

· 陈与义

美哉木枕与菅席,无耐当兴戴朝帻。
巷南巷北闻锻声,舍后舍前唯月色。
事国无功端未去,竹舆伊鸦犹昨日。
不见武林城里事,繁华梦觉生荆棘。
成坏由来几古今,乾坤但可著山泽。
西湖已无金碧丽,雨抹晴妆尚娱客。
会当休日一访之,摩挲苍藓慰崖石。
只恐冷泉亭下水,发明白发增叹息。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表达了诗人在晨起时复杂的心境。既有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又因事国无功而难以放下责任。诗中还描绘了晨起时周遭的景象,回忆杭州的繁华不再,流露出对世事变迁的感慨,最后表达了想要去西湖一访的想法,却又担心触景生情徒增叹息。

逐句注释

  • “美哉木枕与菅席,无耐当兴戴朝帻”:
    • 字词:“菅席”,用菅草编成的席子;“朝帻”,古代君臣朝会时所戴的帽子,这里指代去上朝。
    • 句意:木质的枕头和菅草编的席子多么美好啊,无奈到了该起身戴上朝帽去上朝的时候了。
  • “巷南巷北闻锻声,舍后舍前唯月色”:
    • 字词:“锻声”,打铁的声音。
    • 句意:巷南巷北都能听到打铁的声音,房屋前后只有清冷的月色。
  • “事国无功端未去,竹舆伊鸦犹昨日”:
    • 字词:“端”,终究;“竹舆”,竹轿;“伊鸦”,象声词,形容竹轿行走时发出的声音。
    • 句意:为国家做事却没有功劳,终究还是不能离去,乘坐竹轿发出的声响还像昨天一样。
  • “不见武林城里事,繁华梦觉生荆棘”:
    • 字词:“武林”,杭州的别称。
    • 句意:没见到杭州城里如今的情况,繁华的过往如梦初醒,只留下满心的刺痛。
  • “成坏由来几古今,乾坤但可著山泽”:
    • 字词:“成坏”,事物的成功与毁坏;“乾坤”,天地。
    • 句意:事物的兴衰成败古往今来发生过多少次了,天地之间似乎只容得下山川湖泽。
  • “西湖已无金碧丽,雨抹晴妆尚娱客”:
    • 字词:“金碧丽”,指西湖过去的繁华美丽;“雨抹晴妆”,化用苏轼“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诗意,形容西湖不同天气下的景色。
    • 句意:西湖已经没有了过去金碧辉煌的艳丽,不过不同天气下的美景仍然能娱乐游客。
  • “会当休日一访之,摩挲苍藓慰崖石”:
    • 字词:“会当”,应当;“摩挲”,用手抚摸。
    • 句意:应当在休息日去拜访一下西湖,抚摸着长满苍藓的崖石来安慰它们。
  • “只恐冷泉亭下水,发明白发增叹息”:
    • 字词:“冷泉亭”,在杭州西湖灵隐寺前。
    • 句意:只是担心冷泉亭下的水,会让自己愁出白发,增添更多的叹息。

现代译文

木质的枕头和菅草编的席子多么美妙,
无奈我必须起身戴上朝帽去把班上。
巷南巷北都传来打铁的嘈杂声响,
房屋前后只有清冷的月色在流淌。
为国家效力却没立下半点功劳,
终究还是不能离开这纷扰官场。
竹轿发出的声响还如昨日一样,
杭州城里的繁华已如梦一场。
梦醒后只觉满心都是刺痛,
古往今来多少兴衰成败的过往。
天地之间好像只容得下山川湖泽,
西湖已没了昔日的金碧辉煌。
但不同天气下的景色依旧迷人,
应当在休息日去那里走一趟。
抚摸着长满苍藓的崖石安慰它,
只怕冷泉亭下的水让我愁白了头。
增添无尽的叹息在心底深藏。

创作背景

陈与义生活在两宋之交,当时社会动荡不安,国家面临着内忧外患。他历经靖康之变,饱尝战乱之苦。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大致是他在为官期间,目睹国家的衰颓和世事的变迁,内心充满了感慨和无奈。晨起时复杂的心境促使他写下了这首诗,既表达了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又流露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晨起时美好的木枕、菅席与无奈的上朝形成对比,体现出诗人内心的矛盾。同时,昔日杭州城的繁华与如今的沧桑巨变也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世事无常的感慨。
    • 借景抒情:通过描写巷南巷北的锻声、舍后舍前的月色等景象,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氛围,抒发了诗人内心的惆怅和无奈。对西湖景色的描写,如“雨抹晴妆尚娱客”,表面写西湖美景仍能娱乐游客,实则蕴含着对西湖繁华不再的惋惜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但却能深刻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如“竹舆伊鸦犹昨日”,用简单的语言描绘出竹轿的声音,给人一种时光流逝却无奈依旧的感觉。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悲凉的意境。从晨起的无奈到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再到对西湖的向往与担忧,层层递进,将诗人复杂的心境融入到所描绘的景象和情感之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无奈。